新型高温高压锅炉

罐 plurk@hltnyeyu

[喻黄]文风挑战

青山为雪:

飞快地玩一个文风挑战调整下心情!


全都是喻黄向,其实是喻黄秋(葵)向,请注意避雷……


————




【1 自己惯有的文风】




黄少天在椅子里不安地动了动,正在犹豫是发表一番即兴演说还是拔腿就跑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把一筷子秋葵塞进了他嘴里,噎得他在原地扑腾了两下。


“少天,”喻文州慢条斯理地说,“不要扔掉秋葵。”




【2 黑暗文风】




黄少天的面颊被捏住,被迫狼狈地张开了双唇。那制住他的手指力度不大,却好似十分冰冷,并不具备人类应当拥有的温度。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不确定视线是不是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这软弱的举动并非出自他本意,而只是这种情况里的下意识应对。透过视野里时隐时现的雾气,他看到他的队长正凝视着他,对方仍然有那样一双稳重而温柔的眼睛,就好像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压迫与抗争,挣扎与强制,爱与恨的纠缠,情与理的冲突——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落入现在这样的境地中?


黄少天开口说话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我能。”


喻文州说,把一筷子秋葵塞进了他的嘴里。




【3 kuso】




“队长!”黄少天冲进喻文州的房间大喊,“我去厨房的路上碰到一只巨大的秋葵妖怪啊啊啊啊!一定是这些年我扔掉的秋葵赶来报复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一定不挑食好好吃菜——”


喻文州镇定地把秋葵装往抽屉里塞了塞,微笑道:“不错,继续努力吧。”




【4 翻译腔】




“我并非不爱你,也并非不愿亲吻你的荣光。”年轻人的神色深情款款,他隐忍而温柔的目光足以令文字泡融化,他忧伤的声音就连录音机也无法捕捉中其中每一丝余韵,“你的模样如此美丽,蔬菜之神也会为你在万千绿叶中叹息,你的芬芳令人难忘,或许直到我再也不能记起年少时光的时候,仍会抚摸着你在我心中留下的印痕——但是,不,我无法拥抱你,无法和你成为一体,这世间最为残酷无情的,不仅是尘俗偏见与浅薄的喜好,还有……”


“你的队长我。”喻文州说,把一筷子秋葵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两千字发言。




【5 少女风或小清新】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对方的背影更近了一点。黄少天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揣着一头野驴,怦怦直跳,就快要跳出心口,往广阔的大草原上奔驰而去了。


“队长!”他鼓起勇气大声说,“我、我喜……”


“嗯?”喻文州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盘秋葵鸡肉沙拉。


“我喜欢秋葵!”黄少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正好啊。”喻文州微笑着把盘子递给他,“自己吃吧。”




【6 苏苏苏苏苏】




“你要信任我,就像是在战场上那样。”


对方的声音近在咫尺,黄少天仿佛能感到那吹拂在耳边那温暖柔软的气息,他浑身僵硬,紧张得眼睛都忘记眨了。


“按我说的做,我来引导你,那并不痛苦,你会慢慢感受到它的快乐,”喻文州轻声说,手指已经抚上了他的面颊,“来,先张开嘴……”


黄少天茫然地张开嘴,然后被满满塞了一筷子秋葵。




【7 一看就有病】




喻文州跪在血泊中,紧紧抱着怀中余温尚存的躯体,哑不成声:“少天……你……”


“队长……我不成啦。”黄少天染血的面孔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密……封……线……里……不……要……答……题……”


“……”


黄少天骤然惊醒,他正坐在食堂桌边,喻文州在他对面,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他赶快再次把意识沉入场景里。


……


喻文州跪在血泊中,紧紧抱着怀中余温尚存的躯体,哑不成声:“少天……你……”


“队长……我不成啦。”黄少天染血的面孔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你会和我一起活下去,”喻文州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面孔,“我们去千波湖畔隐居,种几棵桃树梨树,养一群小鸡小鸭……”


“养个大黄鸭行吗?”黄少天的眼睛亮了起来。


“……”


黄少天骤然惊醒,他正坐在食堂桌边,喻文州在他对面,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他赶快再再次把意识沉入场景里。


……


喻文州跪在血泊中,紧紧抱着怀中余温尚存的躯体,哑不成声:“少天……你……”


“队长……我不成啦。”黄少天染血的面孔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你会和我一起活下去,”喻文州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面孔,“我们去千波湖畔隐居,种几棵桃树梨树,养一群小鸡小鸭……”


“真好啊……”黄少天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是,队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喻文州忍着泪水问:“是什么?”


“我……”黄少天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再……让我……吃秋葵了……”


“……”


黄少天骤然惊醒,他正坐在食堂桌边,喻文州在他对面,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他乖乖夹了一筷子秋葵。




【8 喜欢写手的文风】




黄少天抬头看着喻文州,对方也用同样的目光回视他,叉子在盘中移动的声音缓慢、清晰而令人恐慌,如同一场席卷了所有感官的盛大浪潮,执着而不容置疑地将在矛盾中彼此擦肩的人们卷入其中。


他看着对方的样子,就像是在注视积雨云下的城墙,一座坚不可摧的壁垒,又或者是永不妥协的符号,在他们共度的岁月里熠熠生光。


黄少天说:我有一个答案,但那未必能用来回答你的问题。我们的生命里一半是本能的欲望,一半是超越它的感情,我们从来不可能是完整的,只在不完整中我们寻找着永恒;我们不需要征服一切,只需要某个瞬间的全然无惧,照耀我们的是宽容之美,是爱的光辉。


喻文州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队长,你也许可以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直到世界的意志用它迟钝的刀来反驳你,把那些悔恨的记号刻在往昔之墙上,黄少天说。你也可以选择其他的道路,它们未必全都正确,却总会通向前往认同的终点。我们要用一生来为我们的选择负责,但我们还可以选择与谁一起承担这责任。如果你信任我,那么我们应该拥有一样的答案。队长,你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我的答案是不行,喻文州说。少天,不许扔掉秋葵。




【9 向原版致敬】




“队长有什么吩咐?”黄少天问着。


喻文州站在一边的桌旁,拿着桌上一个笔筒把玩着:“刚刚我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你好像端着盘子四处转了一圈啊?”


“咦,有这回事吗?中午吗?嗯嗯,让我来想想啊……”黄少天说。


“是不是把秋葵扔掉了?”喻文州问。


(出自原文184章)




END




……怎么看都是挑战失败,简直就是花样逗比展览,我还能不能行了(。


顺便第八题致敬的作者,我都不知道她的真身(哭晕在电脑前



【假如喻黄相差十岁】之一

By Rhiine

燕麦泥:

-when he was 3


“文州文州,”


他坐在地上,扯住喻文州的裤脚,仰起头,“我的机器人坏了!”


什么?喻文州蹲下来,拿过他手里的玩具看了看,好像只是松动而已,喻文州用手指推了一下,就把那只掉落的胳膊按了回去。


“噢噢噢!”


喻文州却把手背在身后不给他,笑着说:“昨天不是教你,要叫文州哥哥吗?”


面前的小孩眨了眨眼睛:“但是叔叔阿姨就是这么叫的!”


那是因为他们是我爸妈,喻文州有点无奈,以三岁的年纪来看,黄少天说话的水平是有点太好了……


 


但是话说得再好,要让他明白辈分和称呼的关系还是有点不现实。


喻文州把机器人放到他手里,顺便抱起他,黄少天的身体软得像没长骨头。


“地板凉,去沙发上玩吧。”


 


-when he was 6


喻文州才一个走神,黄少天已经一溜烟跑到了车门口:“这边这边!”


“你慢点。”


这辆公交车车门的台阶有点高,喻文州在他身后扶了一下。


黄少天却很灵活地踩了上去,他眼睛很尖,一上车就看见了靠窗的空位置,正想过去,司机突然在旁边说:“小朋友你身高够了,要买票的。”


黄少天愣了一下,转头兴奋地拉住喻文州:“文州你听见了吗,他说我身高够了!”


听见了,喻文州笑着又多刷了一次卡:“怎么办,下次去公园玩也得买票了。”


“我把存钱罐给你。”黄少天不以为然,走到空位置上左右看了看,有点发愁,“只有这一个位置……”


喻文州坐下来,把书包放在地上,然后拉过黄少天坐在自己腿上。


 


黄少天被风吹乱的头发弄得他下巴有点痒,喻文州伸手帮他理了理:“你好像也沉了点。”


是吗,黄少天似乎高兴又得意,转头看他:“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when he was 8


“等一等、”


喻文州已经推开了门,黄少天突然拉住他。


“哎,我鞋带还没系。”他低头看了看。


喻文州没办法,只好又把门关上,跪下来帮他系鞋带。


“少天,你别的东西都学得那么快,怎么就这个到现在还是不会。”


黄少天低下头只能看见喻文州纯黑色的头发,和发尾下的白皙后颈。


脚背上有球鞋微微绷紧的感觉,他知道喻文州的手指很柔软,总能把鞋带系得非常漂亮。


 


“不知道啊,”黄少天背着手,一脸无辜,“这个太难了!”


 


-when he was 11


“……你怎么来了?”


喻文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黄少天穿着圆鼓鼓的灰色毛衣,鼻尖被一月的寒风吹成浅红:“我已经放假啦,阿姨让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下周才考完,”喻文州摸了摸他的脸,“你冷不冷,我回宿舍给你拿条围巾吧。”


不用不用,黄少天转转眼睛:“你们在约会吗?”


喻文州还没说话,旁边站着的姑娘脸一下子就红了:“哎呀小朋友,你胡说什么呢。”


黄少天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此时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理解既然是胡说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害羞的反应。


他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少年的轮廓,但是这样的眼神对于十一岁来说还是过于锋利了。


“不是,”喻文州温和地说,“你早点回去吧,待会天要黑了,到家给我打电话。”


好吧,黄少天对他挥挥手,转身往大学校门走去。


 


-when he was 14


“怎么了?”


喻文州放下手机,看着黄少天走进来,一声不吭地爬到自己床上趴着。


“少天?”


“……胃疼。”


黄少天的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


喻文州撑起身:“是不是晚上雪糕吃多了?我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胃药。”


黄少天趴着没动,听见喻文州在客厅里翻抽屉,然后过来说:“家里没有了,我去楼下买,你先喝点热水。”


哦,黄少天应了一声。


 


但他还是趴着没动,直到喻文州回来,倒了一杯热水给他,看着他把胃药吃下去。


“还疼吗?”


喻文州温暖的手心帮他揉了揉。


还有点儿,黄少天嘟囔。过了一会,他突然问:“你今天是不是去约会了。”


嗯?喻文州放好水杯,随口说,“对。”


“你怎么知道的?”


“香水味。”黄少天闭着眼睛,侧脸陷在枕头里。


是吗,喻文州怔了一下。


“现在没了。”黄少天说。


喻文州似乎没有在意,笑着拉开被子:“你打算在我这睡吗。”


“胃疼!”黄少天哼哼。


喻文州想了想,关上台灯:“也行,要是待会还是很疼,你记得叫醒我。”


好好,黄少天翻了个身,从身后猫一样地贴住他。


 


-when he was 16


“热死了啊啊热死了!”


黄少天一进门就把T恤拽了下来扔在沙发上。


他打算去洗澡,但是满世界找不到毛巾,不知道昨天擦完头发就丢到哪里去了。


喻文州抬起头,透过卧室的门看到他的背影。


黄少天的身体已经变得和印象中完全不同了,肩胛骨贴在光滑的皮肤下,脊椎轻轻陷下去,一路滑进低腰牛仔裤的缝里,侧腰弧线惊人的漂亮。


 


喻文州突然回过神,有点掩饰地动了动手里的鼠标。


 


-when he was 18


喻文州靠在沙发里,电视开始插播广告,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黄少天和朋友出去玩了,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但喻文州觉得今天是他生日,自己还是应该等他回来再去睡。


但他还是睡着了,黄少天回到家就看到电视还开着,喻文州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里,呼吸平稳,刘海在脸上笼出浅浅的阴影。


黄少天站在沙发前,仔细看了他一会,慢慢低下头,在他柔软的下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竖着耳朵站在原地等了等,什么魔法或者诅咒都没等到。唉唉唉,黄少天直起身,正要离开,喻文州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少天,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轻声问。


黄少天停顿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来收成年礼。”


 


-when he was 19


“喂?”


“是我,”久违听见黄少天的声音,喻文州有点恍神。


“最近……过得怎么样?大学还习惯吗?”


黄少天在那边笑了:“你终于肯跟我说话啦,我还以为得等到我毕业你才能想起我来呢。”


喻文州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安静了一下,耐心地说:“上个月我忘记送礼物了,想补一个给你,你想要什么?”


“什么?”


“生日礼物。”


哦哦,黄少天反应过来。


“你想要什么礼物?”喻文州又问了一遍。


“想要什么礼物?”


黄少天笑了,干脆而利落地说,“男朋友啊。”


 


-when he is 22


黄少天攥紧身下的编织座垫,浑身是汗,发梢下的耳朵像是烧起来似的通红。


喻文州亲了亲他的耳朵,笑着轻声说:“忍什么,外面又没人。”


黄少天偏头躲开他,用力喘了口气,话刚到嘴边就被体内的电流冲得干干净净。


喻文州的手指在T恤下抚摸他,黄少天闭着眼睛绷紧身体。喻文州在耳边的喘息,和爬动在脊椎的快感,和车外滂沱的雨声一起,灭顶般的将他淹没下去。


 


 


 


FIN







【人间】

By Rhiine

燕麦泥:

之前写给莲蓉的


#


得知喻文州退役的时候,黄少天正躺在某个旅游景点的某间客栈的豪华大床房里看电视。


炎夏轰轰烈烈地笼罩着大半个中国,他只好跑来风景区避暑,这里虽然凉快,雨倒是说下就下。黄少天吃完午饭,刚走到街上就被浇了个透心凉,索性回客栈洗了个热水澡。


他总是懒得用吹风机,靠在床上一边等头发干,一边用遥控器来回换台。


电视里正好在放一部几年前很火的偶像剧,黄少天当初没时间,现在有机会就盯着看了一会。只看了一会,女主角念台词念得他昏昏欲睡,他撑了下身,扭头去看手机的时间。


群里的消息一条条刷在屏幕上,黄少天的视线停在那上面,突然就清醒过来。


遇到这种藏在心里的事情,黄少天反而异常冷静,他仔仔细细把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也没理会好几个人在群里叫:“黄少呢?问问黄少啊?”


问我?我问谁去?


黄少天咬了咬指甲,飞快点开微信找到王杰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把内部情报交出来!


他爬起身,绕到窗边转了两圈,回复的提示音才响起。


——原来现在我跟他是内部,你跟他已经算外部了?


我靠,黄少天愣了一下,一股邪火涌上来,简直火冒三丈。


——几个意思啊激我是几个意思后果你负担得起吗要不是因为你留校……


还差几个字没打完,对方的气泡就显示了出来。


——不知道,听说走的是正常流程。


黄少天看着那句话,慢慢点着手指,将自己那堆字一个个删掉。




正常流程,就是赛季结束,选手向经理提出退役要求,俱乐部高层开会讨论,同意之后通知全队,开记者会,选手离队。


喻文州是蓝雨队长,如果这件事情里有丁点儿的八卦,根本不可能藏得住。普通选手也就罢了,王杰希现在在微草的管理层,既然他说正常,那就是真的正常。


黄少天望着窗外的朦胧水雾,雨打芭蕉的声音反反复复,让人心烦。他无意识地捏着手机在掌心里来回转圈,思路却也跟被雨水浸泡了似的,通一段堵一段。


其实喻文州已经是黄金一代中最后一个退的,时间上无可挑剔,但也许是因为他的手速,很多人都以为他还能再打两年——至少他本赛季并没有什么手速下降而造成的严重失误。


荣耀的大环境和早期不同了,商业化和普及率都大大提高,尤其是参加国际联赛之后,各家战队的新人层出不穷,这样一来,换血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上一些。


于是现在的喻文州属于退可以,不退也可以,有点不上不下。或许是这个缘故,选手群的讨论跟着模棱两可,不好多说什么,闹了几句话题就变成别的东西。


黄少天扑回床上,扒着枕头抓抓头发,打了个哈欠。他想的事跟别人不一样,喻文州退役没问题,但他今年退,就只比黄少天晚了一年。


一年多容易等,早知道……


退役是个敏感的话题,关系好的选手之间可能会聊两句,以他和喻文州的关系反而有点不好开口,反正黄少天当时没敢多说,怕忍不住问他退役了有什么打算,那个打算里头有没有自己。


要打好比赛就不能想别的,职业选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黄少天一直结结实实压着,离开蓝雨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清白,一点案底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出手的时机还得再过两年,于是先跑来读个大学,没想到喻文州这么快就退了。这隔着两千三百公里的距离多尴尬啊,不快点抓着,万一喻文州再跑到别的地方去、开始愉快的新生活就更麻烦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黄少天总觉得他是突然做的决定。自己不在的这一年,喻文州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好奇心杀死猫,黄少天在床上滚了两圈,摸过手机,开始再次轰炸王杰希。


 


蓝雨召开记者会的时候,黄少天好死不死正在飞机上。从机场回到家里,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打开电脑刷了下荣耀论坛。


整个视频很短,喻文州似乎并不想多加渲染,简单说了几句官方话,连记者提问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然后记者会就结束了,他看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起身离开座位。


就这样?


视频已经停止播放,定格在最后喻文州走下台的背影。黄少天愣了一会,逐渐意识到,这是喻文州最后一次出现在那个地方。那是俱乐部二楼最大的房间,墙上挂着蓝雨的队徽,在很小的时候黄少天曾经和几个不老实的男孩子躲在门口偷看,等到终于能亲自坐在那排长桌后面,却被聚光灯照得一手冷汗。


喻文州坐在他旁边,那时他们第一次正式出场,被很多眼光审视着,看来看去。


后来他们又无数次地面对话筒和镜头,年复一年,不管发生什么,喻文州总会坐在那个地方。可是以后不会再在这个画面里看见他了,黄少天从来没有过这么确切的感受。


他倒不觉得伤感,但有点儿说不明白的焦躁。噪了半天别无他法,他还是拉开QQ面板找到喻文州的头像,打开对话框却发现对方正在输入。


黄少天眨眨眼睛,盯着对话框开始等,然后看见一行字冒出来。


——少天,你现在在北京吗?


——在在在!


黄少天的手指敲得飞快。


——我下周要飞过去一趟。


——好好好、


打完这三个字黄少天觉得自己回复得实在太肤浅了,想想又加几句。


——什么时候来?定酒店了吗?要不要住我这?


喻文州大概是笑了,发过来一个“^_^”,黄少天却撑着下巴不再回话,指尖轻飘飘地在键盘表面敲着,非要等喻文州给个明确的回答。


果然过了一会,对话框又冒出一行字。


——好,等我订了机票再告诉你时间。


黄少天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得意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可能是多年的习惯,喻文州订了早上的飞机,但因为飞行时间长,到的时候机场人也不少。黄少天站在抵达大厅的角落里,低头玩手机游戏,时不时看两眼电子荧幕。


听到飞机到达的广播,黄少天收了手机,抬起脸看着出口。喻文州好像只待几天,行李不会带多少,不等托运很快就可以出来。


果然过了一会,他就从人群里看到了要等的人。


喻文州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戴着墨镜,手里还拿着一顶轻便的圆边礼帽,还真有点像个什么明星。他非常低调地贴着通道边缘走出来,似乎在宽敞的大厅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向左右看了看。


黄少天手插在兜里,微微抬头吹了个口哨,喻文州顺着声音看见了他,墨镜下的唇形微笑起来。


黄少天也没有动,站在原地有些得意。喻文州拉着箱子走到他面前,没说什么,笑着将手里拎着的礼帽戴到黄少天头上。


 


两个人坐在出租车里,时间接近晌午,太阳已经很大,铺天盖地,仿佛整辆车都在与光同行。黄少天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挡住刺眼的光芒,嚼着口香糖一连串地问:“你饿不饿?飞机上吃了吗?不然咱们待会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喻文州却觉得他刚在北京待了一年,说话都有那个调了,学得真是快。他看了一会窗外,才慢条斯理地笑笑:“你有什么想吃的?”


喻文州好像没什么挑食的,黄少天想了想:“不然等会看看吧,我家楼下什么都有。”


好,喻文州答应。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黄少天从后备箱里拉出行李,自顾自地在前面带路。喻文州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他对北京不算熟,但是估计这里是很不错的地段了,绿化完整设施也齐全,刚才出租车都不能进。


黄少天对衣食住行都很挑,优点是过日子靠谱,缺点是不太好养活。


即使对黄少天了解至此,走进公寓之后喻文州还是有点惊讶,虽然只是两室一厅,装修和家具明显是正经的档次,而且喻文州看到只有一间卧室,另一个房间是书房。


“你租的?”


喻文州看了看问。


“我,嗯……”黄少天没想到立即谈到了这个问题,“买的。”


喻文州点点头,没说什么,黄少天要在这里上四年学,确实没有租房子的必要。


黄少天却看了看他的反应,才说:“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再晚点人就多了。”


喻文州说好。


这附近确实很多吃饭的地方,有餐厅有饭馆还有大排档,黄少天挑了一家环境比较好的,卡座的椅背都很高,彼此看不清别桌。


他对着服务员噼里啪啦点了几个菜,转头看见喻文州安安静静在喝茶,突然问:“这茶好喝吗?”


“还行,”喻文州笑了,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少喝点饮料。”


哎,他们家队长其实也是管天管地的,黄少天在椅子上动了动,转头跟服务员说:“刚才点的可乐不要了。”


服务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收起菜单离开的时候有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说人家服务员都看出来了,喻文州怎么就看不出来?


还说自己善解人意。


黄少天在心里哼哼,抓了一把瓜子撒在桌上慢慢嗑,装作不经意地问:“队长,你来北京干嘛,旅游啊?”




直到现在,黄少天心里莫名其妙的紧张才终于平复下来。他和喻文州有半年多没见,上个赛季刚开始蓝雨来北京打比赛,黄少天还去看过他们两次,后来觉得不太好,就再没出现过。


十几年了,他第一次和喻文州分开这么长时间,刚刚在机场等人的时候突然心跳有点快,难以形容,连手指尖都是酸的。距离确实能产生很多奇妙的化学反应,黄少天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喻文州这个人熟透了,现在这么看他,竟然还能看出一些新鲜的东西。


喻文州左手腕上的浅色胎记,是以前就有的吗?


“不是,”喻文州的回答让黄少天愣了一下,还以为他真学会了读心术,接下去才听到,“联盟要开个什么会,主席找我来的。”


……哦,黄少天应了声,很快又反应过来,神经一紧:“意思是你已经去联盟……”


喻文州摇头:“没有,这个会是早就安排好的,可能只是问我一些情况。”


心理活动跟坐过山车似的,黄少天低着头又咬住一颗瓜子,口齿不清地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还没决定呢。”


“没事的话可以在我这多住几天,北京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咱们每年来这么多次都没好好逛过,虽然现在天热了点吧……”


黄少天又开始话多。喻文州听了一会,看见菜上来了,伸手把他面前的瓜子都拨到一边去。黄少天拆开碗筷的包装纸,夹了一块黄金排骨放到喻文州碗里:“来尝尝来尝尝,我觉得他家这道菜做得最好!”


 


吃完饭回到家里,黄少天瘫在空调下装死,喻文州拎过来两个袋子放到他桌上,黄少天扒开一看,蛋黄酥莲蓉包绿茶饼双皮奶,还有一包鲜荔枝。广州的好东西全是吃的,黄少天趴在满桌的甜食上又感动又心酸,念念叨叨队长啊还是你好,喻文州好笑地看他:“暑假不回去?想吃什么都有。”


唉……黄少天长叹一口气,对喻文州倾诉起来。他参加了学校的电子社团,其实不是他报名的,是他名气太大一进学校就被抱着大腿拖了进去。社团暑假有个什么作品竞赛,黄少天属于特邀辅导,每周还得去两天,根本走不开。


说到这个,黄少天突然直起身,目光烁烁地看着他:“队长,来一盘?”


喻文州看了眼他的电脑,可能早就猜到会有这种邀请,平静地说:“来呗。”


黄少天这里有好几张账号卡,都是学校里玩荣耀的小朋友AFK之后剩的,社团攒了太多都积灰了,黄少天就拿了几张,闲着没事干也开始玩玩别的职业。


但是要跟喻文州PK他还得用自己的剑客号,喻文州是无所谓,随便抽了一张,看看技能装备再改一下快捷键,直接进入竞技场。


他们两个人PK的次数不少,不过用宋晓的话说是“真·切磋”,基本用于测试与研究,打起来一点儿杀气都没有,时不时还能笑场,外人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现在也是这样,整个过程就听见黄少天不停地说话。


“哎哎、”


“你什么时候放了个跳雷。”


“怎么回事竟然没躲开!”


“你得再退半格,”喻文州说,“这张卡的技能点加得特别偏。”


这些账号卡都是路人的,技能点的分配大多是为了打得爽,不像职业选手那样注重平衡。黄少天虽然这一年在网游里积攒了不少对战路人的经验,双方水平毕竟相差太多,黄少天根本不关心他们技能点是怎么加的,但是那些小小点数落在喻文州的手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黄少天站在原地想了想,喻文州竟然也停下来等他,很快对面的小剑客挥舞着剑跳了两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应该先在这里用个上挑……”


两个人继续在地图上轰技能。刚开始几场黄少天血掉得比较快,但他领会得也快,等渐渐打成平手,喻文州再换个职业。


这大概是玩游戏的最高境界了,不在乎输赢,只是享受每个职业和技能和地图的魅力。


不亦乐乎地玩了半天,喻文州起身去倒水,顺便让他歇歇手指。黄少天从旁边扒拉出一块绿茶饼咬了一口,这才看见叶修说野图boss刷新了,问他去不去。


“去不去啊队长?”黄少天转着椅子看他,“你现在也是有入团资格的人了,新鲜出炉的呢还是。”


喻文州笑了:“还要资格?”


那是,黄少天笑嘻嘻地说:“神秘组织,一般人我们不告诉他!”


全服务器都知道他们那群退役选手在网游里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喻文州随口答应:“也行。”


黄少天问叶修要了坐标:“换号吗?”


喻文州看看手里正好轮到的元素法师:“不用,就这个吧。”




黄少天却换了个弹药专家的号。


大家都是熟人,凑齐之后没说几句就直接带入战场,打了一会喻文州才明白,所有人用的都不是自己原有职业,真够乱的。


他自己也很快被认出来,叶修打到一半竟然说:“我去拿个快递,让文州替一下指挥。”


“我靠靠靠你好意思吗,队长今天刚来人还没认全呢!”黄少天先嚷起来,“那待会爆出来的东西我们先挑。”


喻文州对指挥没意见,倒是奇怪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给公会攒装备,野图boss的奖励虽然丰厚,在职业选手眼里只能算一般。当年夜雨声烦的银装数是蓝雨最多的,什么极品没用过,至于在这抢?


“这个boss能爆一个腰带,”黄少天扯下耳机,笑嘻嘻地转头过来,“全职业通用的,我觉得好看!”


知道了,喻文州笑着答应。


一场混战后,黄少天如愿以偿拿到了腰带,高兴地拉着喻文州去楼下吃烧烤。


他们坐在简陋的路边摊上,也不用遮遮掩掩,黄少天说北京就是这点好,天大地大的,觉得很自由。喻文州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放松的样子,知道他适应性很快,已经习惯这里了。


“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黄少天低头用竹签戳了戳桌面罩的塑料布,笑起来,“比那一年我们在青岛见到的还要大点,哎,那是哪年来着,六赛季?你还记得吗?”


“是六赛季。”喻文州轻声说。


“队长、”


“嗯?”


黄少天心想我都说了北京这么多好处,你就没有点动心什么的啊?


但是喻文州一副泰然自若,黄少天只好拿起一串烤豆腐,忿忿地咬了一口。


喻文州总觉得豆腐上的辣酱汁要滴到黄少天裤子上,扯出两张纸给他以防万一,突然低声说:“吃完这些就回去吧,旁边那桌好像认出你了。”


黄少天停顿了一下,借着擦嘴的动作往右边瞟了瞟,还真是,三个小姑娘窸窸窣窣地,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他自己在晚上出门或者和别人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暴露过,怎么跟喻文州一起就被藏不住了。虽然吃烧烤很正常,但是他们现在已经退役了,不想再被当成公众人物围观私生活。黄少天眼睛尖,发现她们似乎打算拿手机偷拍,赶紧咬住豆腐三两口咽下去,擦擦嘴拉起喻文州:“走走走。”


 


尽管晚饭结束得有点匆匆,黄少天对一整天的内容还是很满意的,过日子不就应该这样吗,和喜欢的人干喜欢的事!于是喻文州去洗澡的时候,他抱着手机又开始骚扰革命战友王杰希。


——王杰希王杰希王杰希!


——我们队长说他要去联盟开个什么会,这回你还有没有内部情报了?


——知道了不要太惊讶,他现在住在我这呢!


——我觉得吧,有戏。


扔开手机黄少天在床上打了个滚,突然直挺挺坐起来,神情变幻莫测地盯着身下这张大床。


虽然……但是……如果……谁知道……


“少天?”喻文州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这里有吹风机吗?”


黄少天看见他湿漉漉的发梢粘在耳边,愣了一下才说:“没有……”


那算了,喻文州也知道他总是懒得用。


黄少天翻身下床:“我再给你找条毛巾擦擦吧。”


“行。”


喻文州擦完头发,去阳台晾毛巾,黄少天吸了吸鼻子,浴室的温热水雾带出一屋子香气,熏得他赶紧跑回卧室,从衣柜里又抱出另一床被放到床上。


微信正好响了一声,黄少天抓起来看了一眼,王杰希就回了个冷淡的“不知道”。


要你何用!黄少天把手机丢到床上,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等他洗完,喻文州正靠在床上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黄少天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喻文州问:“关灯吗?”


黄少天点头,喻文州关上台灯,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其实这张床很大,两个人睡,他连喻文州的被子边都摸不着,但还是非常需要适应一会。好几年了,有些东西像是已经长在他身体里。


为了更好的适应,黄少天随便挑了个问题:“明天什么时候去开会?”


“上午十点。”


“那差不多,我明天也要去学校,我把钥匙留给你吧。”


好,喻文州说。


“队长,你……”


黄少天翻了个身,看着喻文州在黑暗中模糊的下颌轮廓。


喻文州听出他的欲言又止,笑起来:“怎么了?”


黄少天抱住被子,挣扎了一会还是问:“你退役的事,是之前就计划好的吗?”


过了一会,喻文州才轻声说:“也不算是,年初才决定的。”


如果他很早就决定了要晚黄少天一年退役,黄少天多少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避开自己;但喻文州现在说是突然起意,黄少天又特别担心他是不是喜欢上什么姑娘,或者家里催他结婚换工作之类的原因。


那个答案不知道是好是坏,黄少天谨慎地审视它,踌躇不前。


“过年的时候……”喻文州柔软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


什么,黄少天回过神。


“过年的时候我和方士谦前辈见了一面,他从香港转机,没买到当天的联程票,就来广州住了一晚。”


 “哦,哦,然后呢,”黄少天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敏感地问,“你们聊什么了吗?”


喻文州笑了笑:“随便聊了一下,我后来觉得……就是觉得他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黄少天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有些懂了。方士谦当时从微草退役后就出了国,这几年和大家都没什么联系。当然其实,往届退役的那些选手们,除去还留在电竞行业工作的,一般都不怎么联系了。黄少天以前不理解,自己退了之后才深有体会,离开就应该彻底一点,他们都围着荣耀好多年了,只有调整心态,才能更好地开始新生活。


方士谦属于活得非常明白的聪明人,拿得起放得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他总能做出对的选择,不然当年也玩不出“治疗之神”的称号。


也许他的怡然自得给了喻文州一些感慨。


“嗯,退不退役这种事,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黄少天拉了下被沿,平静地说。他是站得距离最近的人,喻文州从出道就开始当队长,十年下来真是够累了。


而人生总有下一个阶段。


“我知道,”喻文州笑了一下,温柔地说,“睡吧,晚安。”


晚安,黄少天嘟哝,希望自己不会在梦里干出什么不该干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黄少天发现自己已经睡到床中间去了,两张被的被沿混成一团,扯了半天也没扯明白。但是黄少天正迷迷糊糊的懒得细想,拉过枕头往脸上一埋又要睡过去。


“刚才是不是闹钟响了?”


喻文州从客厅走进来,看了看他的手机,“少天?”


黄少天毫无反应,幸好喻文州对于叫醒他有着长年累月的经验,他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放在冷水下泡湿,拧干,然后拿出来往黄少天的脸上擦了擦。


“凉……”黄少天闭着眼睛躲进枕头里。


“你们学校都是二十岁的小朋友,你是社会人了,怎么还好意思迟到。”


“谁叫他们得求我上课!”


黄少天理直气壮地嚷嚷,因为压着侧脸口齿不清。喻文州笑着推了推他的胳膊:“快起来,我给你买了早餐,要凉了。”


黄少天哼哼了一会,终于爬起来,扯了扯睡得七扭八歪的T恤走向浴室。


然而等他关上门,却背靠着浴室的门发了会呆。 一睁眼就能看见喻文州的场景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那种梦境延续到现实的感觉非常奇妙。黄少天揉了揉脸,在心跳中逐渐清醒过来,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洗漱完出来,果然在餐桌上看见了早餐。哎哟,这跟同居过日子有什么区别,黄少天喝了口豆浆,嘴里都是甜的。


他把另外一杯推给喻文州,喻文州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我不知道今天要在总部待到几点,你要是需要钥匙就来找我。”


“没问题,”黄少天咬着油条笑了笑,“虽然主席可能不想见我。”


 


鉴于有喻文州督促,黄少天准时到了学校,社团的同学们分外惊讶:“黄少来得好早啊!”


是啊是啊,黄少天随便挑了台电脑坐下。


他们一般要自己先研究一下,有问题才会找黄少天。结果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今天坐了两个小时一点问题都没有,黄少天无所事事地刷了半天微博和论坛,站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透透气。四楼的风不小,吹在脸上却是热的,因为还在暑假,校园在光中像一幅静止的彩画。


还是太热了,黄少天站了一会受不了,赶紧又躲进有空调的机房,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靠着墙摸出手机。


——你最近跟方神还有联系吗?


没过一会王杰希就回过来一条语音,可能是在路上不方便打字,背景音也有些杂乱。


“问他干什么?”


——队长说春节的时候跟方神见过一次,你说他们聊什么了。


“你觉得退役的事情跟他有关?”王杰希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那你怎么不直接问喻文州,不是都有戏了吗。”


“这叫知己知彼!”黄少天一着急也开始语音,但是为了防止机房里的小朋友们听见,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机底部贴着唇边反而更加可疑,“你懂什么,我这事不能失手更不能让他有机会跑掉,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到底有没有情报,这回总能算你们内部了吧?”


王杰希却隔了几秒才回:“我不知道他回国的事。”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什么意思,黄少天敏感地挑了挑眉:“等会,王杰希,你是不是和……”


后半句还没说完,前面突然炸起几个人兴奋的尖叫声。黄少天以为他们终于做完程序了,抬起头,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他竟然看见喻文州站在门口。


“喻队!是喻队!啊啊啊!”


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围上去,一瞬间就挤了个结结实实,黄少天还远远坐在最后呢,什么都看不清楚。


幸好喻文州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依稀听见他微笑着问:“……少天在这里吗?”


有人往机房的后面指,黄少天终于回过神,赶紧站起身往前面走:“你怎么来了?”


喻文州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周围的学生们早就忍不住了,顿时又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


“喻队我喜欢你很久啦!”


“为什么突然退役了好可惜啊!”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黄少天拉过喻文州一边冲他们摆手:“去去去,终测做了吗!bug修了吗!”


“黄少黄少,上次那个代码还是不管用。”


“别问黄少了,让喻队来讲吧!”


“黄少你怎么不早说喻队要来啊我都没化妆……”


黄少天统统没听见一样,搭着喻文州的肩膀经过一排排的电脑,一直走到机房最后才指了指刚才那张椅子让他坐:“你别管他们,现在的学生脸皮都特别厚!……你会开完了?”


喻文州笑了一下:“开得挺快的,就是问了我一些情况和建议,我估计你这边还没结束,想顺便来看看。”


黄少天奇怪:“那你怎么找着这的?”


 “刚进校门就被人认出来了,好像不是你们专业的,但是也知道这个社团在哪,然后带我过来的。”喻文州笑着说,“你真有名啊,那个姑娘跟我说了一路你的事。”


“那是,”黄少天哼哼,“等会我再带你逛一下我们学校,不过挺小的没什么东西,北京的学校除了清华都不大,你要是想逛明天我们可以去看看。”


“好,不过下次吧,”喻文州说,“我明天的飞机。”


 


虽然没有表示出来,但是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黄少天陷入了一种非常矛盾的思考。


仔细想想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喻文州为什么退役,退役之后的打算,和那个打算里会不会有自己。


晚上睡觉的时候,黄少天在黑暗中听见喻文州平静的呼吸声,真想直接挑破算了,但是这样离别在即的情况显得他非常被动,他又有点怕喻文州震惊之余,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要是喻文州觉得生气或者尴尬,以后再也不来北京了呢?这便会成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并且结束得非常糟糕。


但是不管他怎么纠结,时间也不会停止,一觉醒来天又亮了。两个人吃完早餐,黄少天拦了一辆出租车,送喻文州去机场。


无论经过多少次,黄少天还是非常讨厌送机的感觉。喻文州了解他,对他笑笑:“回去吧,不用目送了,你每次那个目送的表情都跟生离死别似的。”


“呸呸呸!队长你怎么也有这么不会说话的时候!”黄少天板着脸。


喻文州不在意地笑了笑,黄少天看着他温柔的黑色眼睛,突然有点一口气上不来。


但他不喜欢把任何一次分离搞得很煽情,无论如何黄少天是个积极的人,总是相信下次见面很快就会来到。


“那你……”黄少天迟疑了一下,也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站太久,“那我先走了。”


嗯,喻文州单手搂了下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喻文州的身体非常温暖,发梢间都是黄少天很熟悉的气息。黄少天觉得自己真的要不好了,在他耳边嘟囔了句“再见啊队长,到了给我电话”,就退了一步,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才觉得有点不对,怎么搞得像喻文州送他一样?黄少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喻文州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背影,手从包里拿出什么。


看了好一会,直到看不见了,黄少天叹了口气,走向出租车的停靠点。


坐在车里还是有些淤泥似的惆怅,这两天过得太快了,好像一盘香气四溢的菜刚刚端到面前,才吃了两口就被收走了的感觉。黄少天心想自己怎么能想出这么诡异的比喻,但是好像又很有道理……




等等。


黄少天仔细想了想,终于发现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喻文州走向登机柜台的时候,手里拿的好像是护照,虽然没看清楚,但是颜色和大小差不多。他又回忆了一下喻文州这次来北京的过程,和退役的决定,再往前是见方士谦……方士谦……


黄少天一下子拉紧了神经,立即摸出手机打喻文州的电话,焦虑的拨号音响了半天却无人接听。黄少天看看时间,喻文州不可能这么快就登机了,他正打算让司机找地方掉头,手机响了,黄少天飞快地接起来。


“刚才在过安检,怎么了?”


“队长,”黄少天直接地问,“你现在要去哪里?”


因为喻文州是从广州来的,行李也带得不多,黄少天就自动默认了他买的是往返机票,一直没问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真是疏忽大意。


喻文州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停顿了几秒才平静地说:“悉尼。”


黄少天噎了一下,几乎立刻从脊椎爬起一阵燥热,说不清是焦灼还是愤怒:“……我说你怎么回事,要不是我问你就不打算说了?出什么国啊你是被方神洗脑了吗,我就知道微草的人、”


喻文州笑了笑:“跟他没关系。”


“你还笑?!”黄少天真想抓住他们家队长的肩膀晃一晃。


“少天,”喻文州心平气和地问,“你在急什么呢?”


“我当然、” 黄少天停住话头,“……靠。”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喻文州耍了一道。


可他没想过,喻文州竟然用这种方法,难道他一点退路都不想要了?


黄少天不说话,喻文州也在那边耐心等着,太多年的默契已经让他们明白彼此在讨论什么。


“不行,你还欠我一个答案。”黄少天压低声音,“你要是打算拒绝我也得就当着我的面说,不然我现在就买明天的机票……”


“……别闹。”喻文州无奈地说,终于解释,“我是去旅游的。”


但是现在黄少天觉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已经没了,警惕地问:“跟谁?”


“我爸妈,他们早就说想出国逛逛。”


黄少天将信将疑地没说话,喻文州又说:“真的。”


黄少天哼了一声:“现在没法说,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一次,你别想跑!”


喻文州笑着叹了口气:“你盯得这么紧,我怎么跑啊?”


……妈的,黄少天恼怒地挂上电话,这人怎么不要脸啊。


瞪了一会窗外的车流,他又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那你到底来北京干嘛?什么联盟开的会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黄少天已经彻底明白,喻文州这趟就是来钓鱼的。果然喻文州的短信进来:


——嗯,就是想看看你。


但是很快又接着一条。


——怕你过得不好。




黄少天看了一会那几个字,突然掐了下鼻尖,抬起头慢慢做了个深呼吸。


也许他曾经被很多人憧憬、喜欢、尖叫过,但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喻文州这样真心实意确确实实地对他。


黄少天摸着手机,不知道应该打些什么话发过去,没想到喻文州先发过来:


——要登机了,再说吧。


黄少天赶紧动动手指。


——一路顺风。


——早点回来!


——好^_^


 


等喻文州再次来到北京,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黄少天抱着胳膊靠在接机厅的大柱子旁边等,看见他出来,推车上两个28寸的行李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喻文州终于又跟他在同一个城市了。


以搬家来说,这些东西算少的,但是昨天黄少天就已经接到物流公司送上门的三个大箱子,喻文州只在短信里说有东西让他帮忙收一下,黄少天拆开一看全是他那些书。


一路从机场折腾到家,两个人一人推着一个箱子进了门,喻文州本来以为会看见满地的纸箱,没想到客厅的地板干干净净的。


“书呢?”他问。


黄少天指指书房,喻文州走过去,发现电脑桌换了一个角落,原来的位置上多出一个新书柜,他的书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哎哟,喻文州笑起来:“手够快的?”


“跟你比那还用说。”黄少天得意洋洋地靠在门上,“怎么样,现在卧室和书房都算分你一半了。”


 喻文州转过头看着他:“要交房租吗?”


黄少天的眼神转到旁边,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喻文州似笑非笑:“什么?”


“男朋友就不用!”


喻文州抽出一本书:“哦,那让我想想。”


“不行不行,现在就要决定!”黄少天像地主一样神气。


“少天,”喻文州打断他,视线停在书柜的第二层微微皱起眉,“这里好像有本书折坏了。”


“……什么什么?”黄少天紧张起来,赶紧凑过去看,“哪一……”


好像有一阵干燥柔软的风吹过耳边,黄少天的脑子里突然空空荡荡,过了好几秒才咽了下喉结,转过头:“刚才……队长、你刚才在干什么?”


喻文州笑眯眯地看他:“付房租。”


“别瞎说了当我几岁啊你玩我、”


“亲你。”喻文州平静地改口。


黄少天睁着眼睛说不出话,刚刚丢了一会的心跳蓦地找了回来,一下一下重重作响。


喻文州黑色的瞳孔也看着他,接着抬起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书柜的木格挤得黄少天后背有些疼,但他似乎失去了挣动的能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然后喻文州的刘海扫到他的脸上。


 


喻文州说他已经决定去联盟总部工作,黄少天心想看来这盘棋是早就下好的了。


“队长,那你退役的事……”


“嗯?”


两个人靠着书柜坐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这样。虽然是夏天,木地板也挺凉的,不过黄少天觉得自己正好需要冷静一下。


“你退役的时候想过我吗?”


“……有一点。”喻文州轻声承认,随即笑了笑,“我总是有点不踏实,心想一年还来得及,时间再长就真要担心了。”


“担心什么?”


喻文州抬起头看了一圈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书房:“担心你跑了啊。”


黄少天“哼”了一声:“你早就知道了吧,知道还不赶紧表示表示,让我提心吊胆这么长时间。”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我就是觉得你看出来了啊,但是你看出来了还一直不声不响的,我总以为你是不愿意……对了、”


黄少天突然站起身跑出去,外面一阵翻东西的声音,他又跑回来,蹲下来递给喻文州一串钥匙:“我可是个好房东,既然你交了房租……”


喻文州接过钥匙,看见上面还挂了个夜雨声烦的钥匙扣。


“这不是你之前用的吗?”


“是啊。”


“那你现在用什么?”


黄少天从兜里拎出一串,其实喻文州不用看也知道了,那上面的钥匙扣是索克萨尔。


“你又去买的?”


“早就买啦,这两个一起买的,”黄少天低头看了看,“本来就是一对的。”


“嗯,”喻文州笑起来,“本来就是一对。”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