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高温高压锅炉

罐 plurk@hltnyeyu

[i7][45/環壮] うす温い吹雪(一)

Lyndol:

*剧透到第二部主线结束


*预计会在第三部开始前写完,因为这种续主线写的剧情一定会被打脸……








++++++








自:逢坂 壮五


九条先生:


久疏问候,冒昧在RabbitChat向您发起私人联络,不胜惶恐。想您必工作繁忙,如承拨冗回复,在下必感激不尽。


贸然联系,非有紧急事体,还请宽心。但此事虽非紧急,却万分重要:希望能够偶尔从您处,听到四叶理妹妹的近况。


想来您亦有耳闻,环君成为艺人,本就出于寻找妹妹理之目的。不论何时接受采访,环君都不讳提及此事。日前,承您相助,环君终于得以同理会面,但法律意义上的亲族关系不能重新缔结,到底无法团聚。其后已有时日,零之剧场落成庆典亦同Re:vale前辈二位并TRIGGER诸君一同圆满完成,但环君心中积郁之情,并未稍减。作为同伴,我六人看在眼中,希望绵薄也可,为他尽能尽之力。


联络全为我私人行动,敝事务所与环君皆不知情,失礼之处,事先向您致歉。还望您方便之时,将理妹妹的消息透露一二。我会择适当时机、谨慎地向环君传达,确保不对贵事务所、九条先生和您造成任何减损。


逢坂壮五再拜顿首。


 


自:九条 天


贵安。我在彩排间隙,回复RabbitChat无法像逢坂先生一样正式严谨,望谅解。


我事务所有内部规条,TRIGGER成员同IDOLiSH7不可以保持过密交往。还望逢坂先生尽量通过经纪人联系。


至于九条理,她已随九条先生出国修习,我并未同她保持联络。日后有任何音讯,我会视适宜与否,进行告知。望理解为是。


 


自:逢坂 壮五


您有难处,在下十分理解。也正因如此,承您盛情,愿意方便时告知理妹妹的消息,实在感激不尽。


我为您准备了微薄礼品,想必已经送到乐屋。二三甜点,不成敬意,望您不弃。


再拜。


 


自:九条 天


逢坂先生太客气了。糕点已经收到,已收藏在乐屋的冷藏库。我要回播音室了,不能长谈。失礼抱歉。


 


 


手机屏幕背光一点点熄灭,宿舍的客厅里,夜逐渐现出了形状。逢坂壮五在黑夜中沉默半晌,发出轻声叹息。


客厅中除他之外,没有别人,也便没有人打搅他的沉默,或是征询他为何叹息。他就在这安静里悄然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准备去开灯。


这时候,角落起第二间房门轻声打开,七濑陆走了出来。


“咦,壮五桑?”陆看着昏暗的空间里现出一个惨淡轮廓的壮五,“做什么呢?怎么没开灯?”


“啊,……”


壮五下意识地垂下手。


“——和认识的人随便聊聊RC。”


“是吗?”陆脚步轻快,走去玄关将顶灯按亮,“是我认识的人吗?”


手机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和壮五都吓了一跳。壮五赶紧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好在方几周围铺着地毯,倒是不可能摔坏。


“——啊、对不起,别在意,我瞎问什么,”陆十分生硬地转换话题,“我想做晚饭了,也帮壮五桑一起?”


“陆君想做饭吗?”壮五讶异,“很少见啊,要做什么?”


陆反倒瞪大眼睛看回来。


“呃,对不起,”他自己先笑出来了,“还没想过!”


壮五明白了,笑起来了。


陆吐着舌头做起鬼脸,也知道自己转移话题太过笨拙。


“还是我来做吧。”壮五温和地笑起来,“陆君想吃什么?”


“真的吗?”陆毫无掩饰地高兴起来,“可以点蛋包饭吗?”


“好像只有蘑菇了,配菜用蘑菇?”


“不要辣酱就好!也不要洋葱!”陆先一步跑进了厨房,“我来打鸡蛋吧!”


黄光的顶灯亮了数分钟,总算让厅里稍微温暖,终于解冻了壮五僵硬的肩膀。


“啊,”陆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了,“那个、如果壮五桑还有什么江户救火队的故事,还可以讲给我听哦?……我可不会再随便说一织没用啦!”


壮五噗嗤笑出声。


投在他脚跟下的那个漆黑的影,也跟着他的身形微微摇摆起来。


 


壮五和陆把餐具全部收拾好后,玄关处才传来一群人“我们回来啦——”的招呼声响。


大和、三月和Nagi有Unit为中心的工作,一织和环则是放学补习后顺路会合。时间已经晚了,五人就在外面一起吃了晚饭,才成群结队地归来。


时间已过九点,各人脸上现出不同样式的疲态。但如此多人数的健康青年一同挤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场面还是混乱起来了。三月开玩笑地数落着Nagi,大和在旁边不咸不淡地火上浇油。迎过去的陆,很快就兴致盎然地加入了喧哗。


而跟在陆后面的壮五,不知不觉就落下了,静静地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他看着环:不和自己交谈的时候,环似乎总是安静和懂事的。环正给一织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小声说话。那种手机横置的拿法,果然还是游戏吧。


环拖拖沓沓地脱掉鞋子,大个头的身体移动开来之后,壮五才看见小鸟游经纪人原来也站在玄关。


“咦,这么晚了,经纪人也过来了?”壮五过去招呼,“是有急事吗?啊,对不起,请先进来坐吧。”


“不了不了,万理先生还在车里等着我——”


纺连忙摆着手。


“我有件事想对壮五先生讲。啊,并不长,也不是什么正式的通知,所以请原谅我站在这里讲话。”


“请别在意,不过,”壮五微微有些惊讶,“对我吗?”


“嗯。”


同伴们也各各中止了嬉闹交谈,朝这边看过来了。


大概是早知道纺有什么事要讲,但也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不过,需要她专程来告知壮五的,或许也并没有太多选项。


“您大概猜得到,”纺不自然地搓了搓手指,“跟赞助商有关……”


壮五退了半步。


他撞在了谁的身上——或者说谁故意让他撞上了。他抱歉地回过头去,只见到大和隔着镜片,传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是这样的,壮五先生。”纺解释道,“我们的冠名节目,刚刚收到了一笔新的赞助。赞助商是芝生堂,是都内市场占有率很高的日用品品牌……想必您知道,也是FSC集团的下属企业。”


成员中降下了一层微妙的气氛。


壮五的手指蜷起来,握成了空心的拳。


“所以,”环从他身后问,“是坏事吗?”


“是想成为主赞助商?对我们提出了什么要求?”一织走到了近前。


“目前还没有向我们任何要求。”纺了摇了摇头,“其实,赞助的金额并不算大,按份额算的话,还没有达到可以影响我们节目内容的程度。”


“要想增加到显著的份额,需要现在的主赞助商同意吧?”


“是的,正如大和先生所说。”


“所以,”一织接话,“往好里想的话,可以认为这是逢坂桑家里伸出的和好的橄榄枝吗?”


 


橄榄枝吗?


要是这样就好了。壮五想这样相信,心中却止不住慌张着。


上一个休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一天,他带着环一起冲到TRIGGER冠名节目的录制现场,谎冒他们的赞助商,把纸条交到九条天手上——那一天环终于见到了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终于以紧弦绷断的形式消弭了——壮五晚上回到房间,正把外套挂上衣架的时候,桌角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壮五还心不在焉着。总算为环做了些实质的事情,却到底没能达到团圆的结果。心底里有些喜悦,有些成就感,诸多复杂和沉重压在上面,像一小把碾磨过的桂花碎瓣,倾进了大杯苦荞茶。壮五脑袋里交替想过环、理和九条鹰匡的样子,踩过房间中央的紫色地毯,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显示一个没有保存姓名的电话号码。


壮五凝固了。


就算没有保存,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呢?小学上学的第一天起,就曾默写下这一长串号码,战战兢兢地交给了老师——回家却挨了好一顿责骂。


——听好了,这个号码绝不能随便给人。那可是你父亲的私人号码啊。你知道你爸爸是什么人物吗?


怎么办?该怎么办?手机在壮五手里振着,好像让壮五全身都跟着震起来了。


不接会很糟糕吧?


可是接起来,会说些什么?


因为我冒用了FSC的名义吗?是啊,不是早有觉悟才做这件事的吗,为什么还会心存侥幸,觉得那边不会追究呢?怎么可能不追究呢?FSC怎么能容许一个被排除在家族之外的人用这种方式利用它的名字?这种事情不要说没有再三再四,怎能允许有第一次?


在壮五三番五次地深呼吸,努力完成心理建设之前,振动停止了。


电话没有再打来。


壮五浑浑噩噩地睡下,又在心神不宁中起床。


然而那之后,FSC似乎也没有任何动作。工作一如平常,壮五小心翼翼地关注周遭,也没听到任何值得注意的消息——直到今日,纺的突然到来。




是好事吗?


或许只是因为IDOLiSH7与MEZZO”都在上升,而父亲从中看到了商业利益。问是好是坏,不如问投入产出是否合理。


会是橄榄枝吗?


壮五没有回答一织的问话,只是低下头,不置可否地摇了摇。


“希望壮五先生不要过分在意。”纺尽力表现出沉着平静,“我只是来告诉您知道,请您有心理准备,但具体的接洽和谈判,都会由事务所来应对处理。就算赞助商那边提出什么要求,也要先经过我们。保护我们的艺人,是事务所最基本的方针。”


一圈青年男子睁大了眼睛,朝她望过来。


“怎,怎么,我说错了什么……”纺一阵局促。


“经纪人好帅哦。”


“真的。”


“不愧是我的女骑士。让我也做你的王子,接受你的保护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Nagi你在说什么啦!”


“别笑话她了,纺大经纪人都脸红了。”大和拍了拍身旁壮五的肩膀,“放心吧,壮。不止是事务所,我们所有人都会保护你的。”


啊、是、是的,谢谢……


壮五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掉在尘埃里。


 


打着精神跟同伴们下了一会儿飞行棋,三月终于看不下去了,推着壮五进了浴室。


“你脸色太白了,血色都上哪儿去了?多泡会儿,喝点牛奶。有什么事出声叫我们!”


“没事也可以赤裸裸地叫我们。”


“喂黄牌!性骚扰的大叔最后一个洗。”


“喂喂,哥哥年纪大了要早睡的啊?”


“啊,说到牛奶!上个礼拜买的那箱已经喝完了,我今天早上在便利店带的还剩一盒,需要的话请拿去吧!”


“哈啊?!这么快就喝完啦?那不是儿童牛奶吗??”


“喔,对不起啊,哥哥前天喝了酒,胃难受,拿了一盒。”


“可可娜说牛奶是睡眠与美的正义!”


“呃,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但我每天都……”


“陆不用解释!唉你们几个啊,已经不需要长个子了吧?留几包给我啊?虽说我这个年纪喝也没什么用了……壮五你发什么呆,你快给我进去。”


三月气势十足地碰上冰箱门,一盒牛奶塞进壮五怀里,然后在他面前关上了浴室门。


壮五眼看着门关上了,怔了一会儿,才出了一口长气,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替换的和脱下的衣服都放好了。打开莲蓬,仍然听得到客厅里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喧闹。


想想看本就是怕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才拉他在客厅里一起做些什么。想想看,也本来是为他,关在角落房间里写作业的一织和被迫一起写作业的环,才容许了他们将近深夜还不断喧哗。


而壮五只觉得不知所措。


感激之情越盛,就越觉惶恐。越是被爱,越充满恐惧。


头顶冲刷而下的热水温暖了皮肤,却无法再向里渗入一毫米。而越发觉自己深处有易积难融的冰雪,越觉得对不起身旁的友人。


壮五闭上了眼,发出重重叹息。


 


冒着热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同伴们已经解散,客厅的灯也暗了。


壮五反省着是不是泡了太久而回到屋里,又听到外面砰砰地敲着门。环从稍微张开的门缝里挤了进来,手里拎了平常放在客厅公共区域里的金属线框垃圾桶。


“壮酱——有垃圾吗?”


壮五有些诧异。


“怎么回事,又有卫生强化月吗?”


“哦。”


环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陆君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啦。”环挠挠头,“反正,是刚刚才通过的。我是垃圾前锋。”


这个头衔让壮五笑了出来。


“你等一下,我找找。”


壮五走到角落的架子边上,试图找出几本不要的杂志。他赤脚走过房间中央的地毯,留下几个湿润的脚印;环在门口蹲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地毯上的图形。


以往为了陆的健康,宿舍里也开展过类似的卫生强化活动。环以前便是被委派逐个房间回收垃圾、正确分类并按日回收这般要职;而壮五的房间一贯整饬得十分干净,每每找不出垃圾,只好找些不要的旧杂志打发走环。


而这一次十分不巧,昨天刚刚整理过,连旧杂志都找不到一本。壮五努力地搜索了一圈,仍旧两手空空。


“这样我完不成任务诶。”


环发出抗议。


“你也看到了,确实什么也没有……”


“唔,”环歪了头,“你的相册呢?”


“在书架上,”壮五疑惑,“怎么了?”


“是不是有你老爸的照片?丢了吧?”


壮五吓了一跳。


“环君,这样不太好,”他赶忙说,“可不要这样讲话,到外面更不要随便说这样的……”


“诶——”环拖长了声音,“难道你老爸不像我老爸一样吗?有还不如没有,只会让你不高兴。”


“也不是这样讲……”


“你吧,除了人婆妈一点,还是挺好的。难道不是你爸的错吗?我上次听你讲,也是你爸的错啊。”


“不是这么简单能说对错的。”


壮五笑了笑,在地毯上坐下,和环面对着面。


“打比方的话,就像你很喜欢吃国王布丁,可是你父亲说,一个都不许吃!这样你也会受不了,会离家出走的,对吗?但也不能说他就是错的啊。你也知道,世界上就是有不喜欢吃国王布丁的人嘛。”


环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是他的错吧。他不喜欢吃国王布丁关我什么事,要来管我。”


壮五一时哑然。


“反正我听懂了,你又是在替别人说话。”环撇着嘴,“多想想你自己不好吗?我最讨厌壮酱这样的地方。”


虽然被说讨厌,壮五却笑出来了。


像衬衫的第一枚纽扣绷开脱线,呼吸反倒因而畅快了许多。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


“那你改啊!”


“我……”


“我就在改哦。我最近喝完弹珠汽水,都马上把瓶子丢到垃圾袋里。上课也没有再吃零食了。”


“哇,这么厉害啊?”


壮五由衷地赞叹了。


“是啊!因为三三最近每天做早饭嘛。早饭很好吃,吃了很多,白天就不想吃别的东西了。”


“环君真厉害,”壮五语气诚恳,“已经是很棒的大人了。”


“是吧?”


“嗯。”


“所以壮酱也要成熟一点!”


啊,被环教训了要成熟一点。


头发上的水珠淌下来落到胸口,有些微瘙痒。壮五对着环笑了。


“好了,垃圾你也收到了,早点休息吧。”


“呃?”环疑惑,“我收到什么了?”


“我的糟糕的心情。”壮五微笑着答,“喏,全都丢进去啦。”


 


啊,忘记告诉他傍晚时和天在RC上通过话的事。


这次可一定不能再瞒着他了——壮五赶忙拉开了门,却正好看到垃圾桶刚被丢回茶几旁原位,底部兀自滴溜溜打转。走廊另一头,环甩着替换衣服欢快地跑进浴室,门关出砰的一声。


壮五踮起脚尖,往那只圆桶里望了一眼。


里面空空如也,一如环敲开他房间的时候。


真是的,只有来收我一个人的垃圾而已啊。


真是不可靠的大人啊,又在给未成年人添麻烦了。壮五想着,垂下了眼皮,将房门轻轻合上了。


不过嘴角终究还是含着些笑意,是再黑的夜也吞不没的。




TBC

[i7/七瀬陸] 讃美歌

Lyndol:

*关联:[i7/九条天] 子守唄


[i7/和泉一織] 鎮魂曲






七濑陆的志向是成为天使。




天使是一门职业。如同驾照一般,有公开的资格考试。考场在神的圆形剧场前面,一群考官排开桌子。第一门是自我介绍。陆磕磕绊绊地pass。第二门是唱歌,陆得到满分,考官听得都眼睛发亮。第三门是跳舞,陆在前一场找回了自信,表现超常,一次通过。第四门是打篮球。打篮球?为什么是打篮球?陆懵懂着,还是上了。他一鼓作气,满场跑了三节,第四节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大喘气。


你被淘汰了,回家去吧。考官是个四翼,遗憾地摇头,就要往陆的表格上盖戳。


排在陆后面的人忽然多管闲事地站了出来,说:容我质疑,你们这个考试的规则恐怕有些不对。做天使为什么要打篮球?他歌唱满分,为什么不能特长录取?连某一方向的缺陷都不能包容,天使的精神在哪里?试后我会提交申请,请上面重新评审考试程序。


陆还躺在地上,有听没懂。排队的人抱怨连连,而这个固执的怪人毫不让步。考官也被他念叨得烦了,把羽毛印章翻过来,盖了个pass。


陆好不容易爬起来,忙不迭朝他道谢。


和泉一织板着脸:不必了。




那是他成为偶像之前的事了。


陆从梦中醒来。冠名番组录制已经结束,马上就要正式开播。他的床对面贴着Perfection Gimmick新制海报,一织站在正中间,服装是与众人反系列的黑色,眼皮低垂,神态柔和。


而床侧面那张Leopard Eyes还是旧的。镜头仰视,整个画面一大半长度是center位天的颀长双腿。衬衣从腰间扯出,领带也解散了,烘托着天超越实际年龄的成熟性感。只是海报本身已经发皱,边缘也有很多微小的裂口。为了保证屋内清洁无尘,一切都被频繁擦拭。


陆眨着眼睛,和紫色的熊布偶、懒人沙发上的橙色垫子一起看着海报。




该起床了,要做天使的。


可是这么早就起床,忍不住就要做些耗费体力的事情,一定会被一织骂。


一织也起得很早。说不定现在已经蹲在客厅里,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房门,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冲上来骂我。


呜。


嘻嘻。


那,还是接着睡吧。




梦里仍旧有个一织,在案头点亮台灯,彻夜整理文件,面容严肃,眉头紧锁。


人间需要七濑陆,需要作为天使的七濑陆——陆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看见他在纸上草拟文稿——恳请评议团充分考虑我司对七濑陆的重视程度及保障措施(参阅附件二),重新审定第16次评议的结果。如必要,我司接下来将考虑直接向神申诉。


陆笑出声来了。


一织恼羞成怒地发现他在后边,笔掉下来,骨碌碌在地毯上滚。


您在干什么,要下床就好好穿拖鞋,光着脚跑来跑去您是想把健康管理项的小分直接扣光吗!是谁想拿天使资格证的啊,难道是我吗!


陆笑得前仰后合,直接从梦中笑醒过来。




这也太好笑了,不管梦里梦外,到处都是一织。


陆睁眼就见一织端着杯水,低头俯视:您可真有意思,第一次见到有人从梦里,活生生把自己笑醒。


陆一点儿都不生气,接着大笑。


笑着笑着,喉咙让那双熟悉的手卡住了。


肺部剧烈地翻腾,呼吸和笑全都变得尖厉而恐怖。说不出话了,只能分明地看见一织表情骤变,水杯生硬地撂在小桌,泼洒出一丁点。一织熟练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吸入给药器,同时大声地呼喊求援。房门开了。同伴们纷纷赶来。


陆苦着脸,想,今后可不是笑也要被一织骂了吧?


一织大体上是镇静的,除了手指的颤抖。他帮他服药,眼神却时不时飘移出他的轮廓之外,看向他身后,黑影里的什么东西。


陆转不过身,看不见一织究竟注视着什么。然而毫无疑问,那是什么庞大的、抽象的、压倒性的、纯粹恐怖的东西。它表现为一团剧烈的黑暗,熄灭了一织瞳孔中的光。


一织……好像看见了。


陆闭上了眼睛。




唉。你为什么非要做天使呢?


他和须发纯白的慈祥老者并排坐在长椅上,身侧是轻飘飘的云。这地方他认得的,是天使初选的考试区域外。老人把一小叠纸往身后藏,可是失败了。陆不拆穿他,陆知道,那是一织的申诉报告书。


你体力太差了,还有根治不了的病。天使是高劳动强度的工种,你明不明白?天使的工伤保险是很苛刻的,你就算在工作中发作死亡,也不在完全赔偿的范围里。何况,就算他们能赔你钱,也赔不了你的家人和朋友们的伤心啊。


陆低着头,撅嘴,脚在椅子下荡来荡去。


可是,我想做天使。


为什么一定要做那特定的一种天使呢?你不早就已经是天使了吗?


诶,诶?


你想要唱歌给别人听,你想要用爱给别人鼓舞,对吗?你现在就可以做到。你可以早上多睡一个小时,醒来了靠在沙发上看一会儿书,然后到了晚间,找一个熟悉的舞台,对着你喜欢的人唱歌。你知道……


不要!不是那种,呃,天使的比喻。我想做真正的天使,就像……就像……


就像?


反正我……就是要做天使!因为……


嗯?


陆露出向往的神情,笑着,眼睛抬起来,望着远方。


这是秘密哦,您答应我。不可以告诉别人。被人知道了,那个人会困扰。


老人也笑:说说看。


我要做天使,因为,因为有天使,我才能活到今日。是天使在我的房门外, 替我面对死神。是天使给我勇气。哪怕再短暂的一生也好——是天使给了我,一生的勇气。


陆的眼睛闪闪发光。


您知道大天使九条天吗?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哦!




老人看着陆,轻轻笑了,有点溺爱似的。


陆也嘻嘻笑出来。


对不起呀,爷爷。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呢?您早就知道了吧。


老人笑着不答。那么,我得告诉你。每次和泉一织的申诉材料提交到评议会的时候,正是九条天,一定会坚决地投出一票反对。


陆重新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几朵云飘过他面前,他伸手梳过云的脉络。


……可是,我还是想做天使。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但那是因为我的病,而不是因为天使,不是吗?为了能让我这样的身体也能成为天使,一织现在不是代替了我站在中间,代我站在承受最大压力的地方了吗?我……有在认真地努力地活着,一织,经纪人,和我团里的每个人,不都是为了我能好好地活着,才努力着吗?




老人摸他的头发,手掌温暖。


陆仰着头,希冀地望着,眼中生光。


爷爷,我要回去啦。再不回去,大家又会担心了。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说不定又把救护车叫来了。太久的话,环会吓哭的。


没有那么严重。老人回答他。给药很及时,你已经平复了,等一会儿就会意识清醒。你还有时间喝一包果汁。喏,要吗?


要!


于是老人递出橘子果汁,从白色衣袍的宽大袖口里掏出来。


陆熟练地插进吸管。这味道他熟悉,甜美而丝丝微凉。


啊,对了,爷爷。我刚才看见一织瞪着您,我替他向您道歉。请您不要怪他呀。他不知道您这么温柔,所以才会那个样子。


我温柔?


老人笑着,也喝着自己的那一份果汁了。一丁点橘黄色沾在白胡子上,令他像个顽童。


你自己不明白吗?如果你恐慌,如果你害怕,如果你只会看着过去的痛苦而非明天的希望,那么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看到我的另一副面目,把每一寸黑色都看成我的阴影,每一声叹息都听成我的呼吸。


陆咬着吸管,点了点头,好像是不懂,好像是懂。


可是,您对我很温柔哦。


死神轻轻揽着他的肩膀。




——那不是我的选择。是你的选择。




陆也不再说话了。


遥远的云下的世界,陆的同伴们在床前忙碌着,焦虑着,忐忑地祈愿着。而陆与死神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肩膀靠着肩膀。他们等待果汁喝空,等待皱纹平复,等待着魂灵回归肉体,等待奇迹降落,天使睁开眼睛。



萌到窒息

蹄花腰花尾巴花:

[17]Hidden truth are unspoken lies


【那么,接下来是考验默契的问答时间了,两位准备好了吗?】

请问吧。

没问题,随时可以开始。

【idolish7成军以来最幸福的记忆是什么?】

刚出道拿了新人奖的时候,对大家的“可能性”有了确切的认知,觉得跟这些人在一起的话没有什么是不能想象的。

第一次被要签名……虽然引起了一点骚乱,不过当时觉得被饭认可是很不容易的,感受到的那种热情,现在想起来都很感动。

  陆和一织两个人单独去过一次冲绳,那次不再是夏天,而是格外温暖的初春。得知一织考到了驾照以后陆怂恿他租车代步,也好趁着活动间隙瞎逛。捕捞花枝的渔船上挂满巨大而通透的灯泡,在夜晚把墨色的海面照得灯火通明,像是一团一团极亮的火焰。一织本来就是新手上路神经紧张得很,而坐在陌生车辆的副驾驶里的陆则兴奋地看着漫天繁星与远处的灯火交相辉映。 
  “不要把头伸出去,七濑你要听断头公路的怪谈吗。” 
  “没必要那么紧张?你开车我放心的哟,经纪人都说没问题的。” 
  “你的信心可真是没有由来又理直气壮呢。” 
  “平时的你比这傲气多了,看来要让你多开车。” 
  陆好笑地拍了拍一织的手背,打开了天窗。并没有实质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光线照射进来,毕竟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然而车内弥漫着雾一样单薄的莹白色。 
  “真好啊这种车,可以看到很多星星!突然很想唱歌。” 
  “别闹了。” 
  “我们来打赌吧,如果电台在播我们的歌我就赢了!你要跟我一起唱!” 
  “你是小学生吗……输了就给我老实地坐好。” 
  啪嗒,七濑打开了广播。 
  正在播的却是TRIGGER的打榜新曲,八乙女乐一本正经又亲切温柔地请听众支持。两个人听了以后联想到此人平时的形象忍不住同时大笑起来。 
  然后切入的是主播甜美的女声,淡定地报出了车内两个人对唱的B面曲的名字。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宣传用MEZZO那首……”一织皱了皱眉头想摸出手机,又想到自己在开车只好用力握紧方向盘表示计划没有照自己计划的进行的不满。 
  “啊啊——”陆重重地用后脑勺捶了一下座椅靠背,“本来想活跃一下气氛的结果更尴尬了啊!” 
  “是你喜欢这种甜蜜爱情歌曲的,七濑陆先生。” 
  “你不是也说两个男生对唱会是卖点的吗!” 
  “所以呢,你还是坐好吧,快要到了。”一织想去把传出欢快间奏的广播关掉,却被陆拍掉了伸出去的手:“你专心开车!放着就放着吧唱得也不赖。” 
  从此七濑陆就知道了和泉一织开车的时候就会格外小心和老实。 
  当然他后来看到一织开着新买的、跟他知性的性格不太符合的敞篷车来录音室的时候不禁脸上有点热。 

【那么,最悲伤的记忆是什么呢?】

从宿舍搬出去那天有一种奇怪的伤感,结果第二天大家就一起坐飞机去海外拍摄了整整一个月……

如果一织哭的话会出现全员都控制不住泪腺的场面。

那种事并不存在。

所以我说是如果,如果。i7虽然经历上磕磕绊绊,但意外的99.99%的时候是很快乐的团体。

  在上完大学的第一年之后一织办了休学,虽然按照计划来说三年之内等团队走上稳定期他就会回去大学继续读书,但是那段时间还是出现了罕见的“充满了暗黑情绪的和泉弟弟”这个变异品种。如果几遍录音不过就会很焦躁,毒舌能量也翻倍了。对工作表现出的异常的干劲让所有人非常担心,而三月说这大概是弟弟表现焦虑的方法。 
  “对于一织来说这种为了一个放弃另一个的tradeoff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基本没有经历过,他是那种两个都想要的孩子。” 
  壮五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敲一织的门。他跟一织谈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大家都注意到一织慢慢地缓和了下来。只有七濑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他的情绪就像是气球被戳破了一个很小的洞,在无声地缓缓地漏气。 
  “一织,跟我一起出去买面包吧!”他找了个机会把人拉了出来,往街角的小公园走。一织没有什么反抗地跟着他钻到了滑梯下面的小空间里,这样就算是路边经过的人也不会发现有人在那里。 
  “现在吃哪门子面包啊,这个借口太烂了。”一织似是而非地抱怨。 
  “回应大家的期待,做他们觉得正确的事,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之类的本来就太辛苦了。现在是弟弟的相谈,你想倾诉也好想哭也好,总之发泄出来就不会那么奇奇怪怪的了。” 
  “是被你察觉了啊……不爽。” 
  “因为我也是弟弟啊,而且天从小就在照顾我。壮五那样的表情简直像老妈一样,所以反而压力只会更大吧,还不能再表现出来了。” 
  “你这样说当心环对你发飙。” 
  “壮五对环也是,保护过度了!” 
  “你啊……明明什么都不明白。” 
  “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懂。想撒娇的话也不一定要等别人允许,你给我靠过来啊。” 
  七濑反手把一织的头勾了过来,一织小小地挣扎过后很快把脸埋在了他的肩上。 
  “满意了吗?”他闷闷地说。“因为没有做过所以不熟练,是这样表示我心情很差快点安慰我的吗?” 
  陆像抚摸很脆弱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揉了揉他的黑发。一织虽然做了偶像却一直像个好学生一样不染发也没有弄过奇怪的发型,所以摸起来硬质而有一点清爽的凉。 
  “你是那种喜欢留一点退路的人呢,让你选择一条路真是不好意思了。”陆柔和地说。“但是这一边有我们,所以不要自己承担所有事情啊,不要把我当作笨蛋。” 
  “本来就是吧。” 
  “你还真敢说啊。” 
  “稍微,这样坐一会儿。” 
  “坐到吃晚饭都可以。” 
  “那种程度不需要。”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摆脱了规律的学校生活的一织一门心思扑在了事业上,i7的工作很快就顺利了许多。但偶尔七濑还会想起手掌感受到的对方脖颈上传来的脉搏,像一只小鸟扇动翅膀,让他自己心里泛上一股温暖的酸涩。 

【那么,对未来的计划是什么呢?】

想要可以看到大海的房子。

希望idolish7的电影企划顺利。

哦对了,要拍电影,请多多关照。

目前这方面还需要很多的安排,仅限于这个场合特别披露的程度。

【这么年轻,就要拍传记这种东西吗?真是了不起啊……】

说是自传也太自大了,大概是类似于“idolish7的秘话”这样的片子吧。

我们有什么秘话吗?

有的吧。

没有吧,我们一直都很直接啊。

总之会有剧本的所以请七濑先生不要太担心。

你那张脸是什么意思啊喂~~~

【两位感情真是好呢,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进入的话题………………】

  未来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并不只是环那种“做帝王布丁的经销商”的程度。想要跟这些人,想要跟这个人在一起去更多地方,感受更大的成就。 
  想要偶尔一次的诚实,想带着身边的人去兜风,去看别人的演唱会,在汹涌的人潮里偷偷地牵住对方的手。 
  想要毫无顾忌地吵架然后和好,想要像合宿时期一样,能听到半夜他跳起来翻箱倒柜地找药,自己端着一杯水像救星一样酷炫又英勇地去敲隔壁的门。 
  想让很多事永远不被发现,只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他发现那份秘而不宣的喜欢。 


[全职高手]职业选手海外交流手册(节选)

青山为雪:

和心友 @Flournox  搞出了这个,祝贺全职完结,世界联赛也要加油!


于是让我们跟着国家队员们学外语吧(千万别学。


————




《职业选手海外交流手册(节选)》


by 1029&青山为雪




【单词篇】




Shaotian Huang


n. 话唠


[例句]


Don't be so Shaotian Huang.


不要这么话唠。




Jessica's eye


n. 大小眼


see also: o_O


[例句]


His o_O is so sexy.


他的大小眼如此性感。




wallet


n. 钱包


[例句]


Yo imma not takin yo wallet, go take yors back.


我不是抢劫的,把你的钱包拿回去吧。




grandpa


n. 爷爷,很叼的人,孙哲平


[例句]


I'm your graaaaaaandpaaaaaaaaaa.


我是你爷爷。




Rui Fang


adj. 真诚的 / n. 真诚


[例句]


Look at my eyes of Rui Fang.


看我真诚的眼睛。




Ming Du


adj. 单身的,闷骚的,没有女友的


[例句]


Look at him, 34 years old and still Ming Du.


可怜的人,三十四岁还是单身。




twin


n. 双胞胎


[例句]


Wenming Ann and Wenyi Ann are, in fact, twins.


安文鸣和安文逸是一对双胞胎。




brother


n. 兄弟


[例句]


QiYing Song and YingQi Song are, in fact, brothers.


宋奇英和宋英奇是兄弟。




Zheping Sun


n. 好男友 / 壕 


[例句]


He is, in fact, Zheping Sun.


他是个好男友 /他是个十分有钱的人 / 他是个壕 / 他是你爷爷。




Wenzhou Yu


adj. 心黑的,手残的


[例句]


His smile is very Wenzhou Yu.


他笑起来十分黑心的感觉。


His speed is kind of Wenzhou Yu.


他的手速有些慢。




Jiale Zhang


adj. 幸运的


[例句]


Tonight we are all extremely Jiale Zhang.


今晚我们都很幸运!




【常用语对照】




Need tissues?


(哭了没?)




Hello ____!


(前辈你好,我是江波涛。)




Don't give me ur wallet.


(我叫韩文清。)




We need emergency medical care here!


(冯主席的药呢!)




Thanks for your fish and chips.


(我的胃感觉不太舒服。)




Let's find out who can eat more fish and chips tonight!


(来PK!)




Could you please sign our doujinshi?


(可以在我们的纪念册上签名吗?)




Good night buddy.


(王大眼又来查房了!)




I need my earbuds. / You will need your earbuds.


(黄少天会在本次比赛中出场。)




PDA please.


(请问可以拍照吗?)




Here's your final boss. 


(这是我们的领队。)



[喻黄]文风挑战

青山为雪:

飞快地玩一个文风挑战调整下心情!


全都是喻黄向,其实是喻黄秋(葵)向,请注意避雷……


————




【1 自己惯有的文风】




黄少天在椅子里不安地动了动,正在犹豫是发表一番即兴演说还是拔腿就跑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把一筷子秋葵塞进了他嘴里,噎得他在原地扑腾了两下。


“少天,”喻文州慢条斯理地说,“不要扔掉秋葵。”




【2 黑暗文风】




黄少天的面颊被捏住,被迫狼狈地张开了双唇。那制住他的手指力度不大,却好似十分冰冷,并不具备人类应当拥有的温度。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不确定视线是不是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这软弱的举动并非出自他本意,而只是这种情况里的下意识应对。透过视野里时隐时现的雾气,他看到他的队长正凝视着他,对方仍然有那样一双稳重而温柔的眼睛,就好像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压迫与抗争,挣扎与强制,爱与恨的纠缠,情与理的冲突——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落入现在这样的境地中?


黄少天开口说话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我能。”


喻文州说,把一筷子秋葵塞进了他的嘴里。




【3 kuso】




“队长!”黄少天冲进喻文州的房间大喊,“我去厨房的路上碰到一只巨大的秋葵妖怪啊啊啊啊!一定是这些年我扔掉的秋葵赶来报复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一定不挑食好好吃菜——”


喻文州镇定地把秋葵装往抽屉里塞了塞,微笑道:“不错,继续努力吧。”




【4 翻译腔】




“我并非不爱你,也并非不愿亲吻你的荣光。”年轻人的神色深情款款,他隐忍而温柔的目光足以令文字泡融化,他忧伤的声音就连录音机也无法捕捉中其中每一丝余韵,“你的模样如此美丽,蔬菜之神也会为你在万千绿叶中叹息,你的芬芳令人难忘,或许直到我再也不能记起年少时光的时候,仍会抚摸着你在我心中留下的印痕——但是,不,我无法拥抱你,无法和你成为一体,这世间最为残酷无情的,不仅是尘俗偏见与浅薄的喜好,还有……”


“你的队长我。”喻文州说,把一筷子秋葵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两千字发言。




【5 少女风或小清新】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对方的背影更近了一点。黄少天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揣着一头野驴,怦怦直跳,就快要跳出心口,往广阔的大草原上奔驰而去了。


“队长!”他鼓起勇气大声说,“我、我喜……”


“嗯?”喻文州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盘秋葵鸡肉沙拉。


“我喜欢秋葵!”黄少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正好啊。”喻文州微笑着把盘子递给他,“自己吃吧。”




【6 苏苏苏苏苏】




“你要信任我,就像是在战场上那样。”


对方的声音近在咫尺,黄少天仿佛能感到那吹拂在耳边那温暖柔软的气息,他浑身僵硬,紧张得眼睛都忘记眨了。


“按我说的做,我来引导你,那并不痛苦,你会慢慢感受到它的快乐,”喻文州轻声说,手指已经抚上了他的面颊,“来,先张开嘴……”


黄少天茫然地张开嘴,然后被满满塞了一筷子秋葵。




【7 一看就有病】




喻文州跪在血泊中,紧紧抱着怀中余温尚存的躯体,哑不成声:“少天……你……”


“队长……我不成啦。”黄少天染血的面孔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密……封……线……里……不……要……答……题……”


“……”


黄少天骤然惊醒,他正坐在食堂桌边,喻文州在他对面,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他赶快再次把意识沉入场景里。


……


喻文州跪在血泊中,紧紧抱着怀中余温尚存的躯体,哑不成声:“少天……你……”


“队长……我不成啦。”黄少天染血的面孔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你会和我一起活下去,”喻文州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面孔,“我们去千波湖畔隐居,种几棵桃树梨树,养一群小鸡小鸭……”


“养个大黄鸭行吗?”黄少天的眼睛亮了起来。


“……”


黄少天骤然惊醒,他正坐在食堂桌边,喻文州在他对面,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他赶快再再次把意识沉入场景里。


……


喻文州跪在血泊中,紧紧抱着怀中余温尚存的躯体,哑不成声:“少天……你……”


“队长……我不成啦。”黄少天染血的面孔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你会和我一起活下去,”喻文州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面孔,“我们去千波湖畔隐居,种几棵桃树梨树,养一群小鸡小鸭……”


“真好啊……”黄少天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是,队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喻文州忍着泪水问:“是什么?”


“我……”黄少天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再……让我……吃秋葵了……”


“……”


黄少天骤然惊醒,他正坐在食堂桌边,喻文州在他对面,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他乖乖夹了一筷子秋葵。




【8 喜欢写手的文风】




黄少天抬头看着喻文州,对方也用同样的目光回视他,叉子在盘中移动的声音缓慢、清晰而令人恐慌,如同一场席卷了所有感官的盛大浪潮,执着而不容置疑地将在矛盾中彼此擦肩的人们卷入其中。


他看着对方的样子,就像是在注视积雨云下的城墙,一座坚不可摧的壁垒,又或者是永不妥协的符号,在他们共度的岁月里熠熠生光。


黄少天说:我有一个答案,但那未必能用来回答你的问题。我们的生命里一半是本能的欲望,一半是超越它的感情,我们从来不可能是完整的,只在不完整中我们寻找着永恒;我们不需要征服一切,只需要某个瞬间的全然无惧,照耀我们的是宽容之美,是爱的光辉。


喻文州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队长,你也许可以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直到世界的意志用它迟钝的刀来反驳你,把那些悔恨的记号刻在往昔之墙上,黄少天说。你也可以选择其他的道路,它们未必全都正确,却总会通向前往认同的终点。我们要用一生来为我们的选择负责,但我们还可以选择与谁一起承担这责任。如果你信任我,那么我们应该拥有一样的答案。队长,你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我的答案是不行,喻文州说。少天,不许扔掉秋葵。




【9 向原版致敬】




“队长有什么吩咐?”黄少天问着。


喻文州站在一边的桌旁,拿着桌上一个笔筒把玩着:“刚刚我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你好像端着盘子四处转了一圈啊?”


“咦,有这回事吗?中午吗?嗯嗯,让我来想想啊……”黄少天说。


“是不是把秋葵扔掉了?”喻文州问。


(出自原文184章)




END




……怎么看都是挑战失败,简直就是花样逗比展览,我还能不能行了(。


顺便第八题致敬的作者,我都不知道她的真身(哭晕在电脑前



【叶黄】 有一腿 (1-20END)

Yellow flowers:

完整版存档




1


 


叶修不习惯这里的天气,不像北京,冷是冷,暖是暖,界限分明,长袖衣外面套个大外套,进了门就能脱下来。广州的天气简直要命,叶修出了门后觉得冷风飕飕地往裤腿里灌,身体力行了取暖基本靠抖的原则。


他在报亭买了瓶热茶揣在怀里,老大爷慧眼识珠地看出了他的窘境,告诉他这家烧味店有楼上房出租,干净整洁还实惠。广交会三期将城里的宾馆扫荡了个遍,叶修亟需在天黑前找个天桥底以外的落脚点,便从善如流地别进店子里来。


他不说自己来看房的,不是因为淡定,是因为他有更紧迫的温饱问题。说是烧腊店,外卖为主也有几张小桌,卖些碟头饭冻柠茶例汤,生意如火如荼,挂着的十几只烧鹅,转眼剩下三四只了。店办得好不好,主要看老板娘有没有特色。于是乎,叶修秉持着些微的期待,跟在排队队伍的后面。


 


但有些事情总会比你期待来得更早,转移掉你人生的轨迹,比如说,在你前面的那位,点掉了你准备点的最后一份烧鹅饭。


叶修认为自己不是天秤座的,但此时此刻还是有点选择综合症发作。那伙计不耐烦:叉烧烧肉咸鸡白切鸡烧鸭卤水双拼也可以,都送例汤。


他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乱点鸳鸯随便搭配个双拼时,却见有人提着一溜子烧鹅,声音抢着窜进来了:怎么推荐的,来我们黄记可以不吃烧鹅么?来来来,烧鹅腿饭,新鲜出炉,就这么定了!


叶修听着一连串的聒噪定睛一看:哦,原来这店里有特色的不是老板娘是老板。


 


2


 


叶修先痛饮一大口例汤。他不太懂粤人煲汤上的哲学,自然分辨不出这汤里加了何许食材佐料。只是觉得这鲜甜滚烫一口汤,从喉头顺食道落入胃袋,热力顿时酥酥麻麻地扩散开,咽喉鼻腔,五脏六腑,连同在寒风中吹得麻木的眼皮都一并舒活起来,整个人犹如被泡进热水的冰块,先前强大无比的寒意都随这口汤飘出天灵盖。眼眶涨涨发热,他下意识抬起手背一抹,居然逼出一腔热泪。


 


果然好吃对不对!好吃到流眼泪有没有!信我不会错,你先吃块脆皮,最香,那个放久就不酥了,所以你要先吃。然后再吃那个米饭啦,要吃被汁浸过的,有味道。哎,伙计又偷懒不浇足卤汁,客人你先吃我去骂他。


叶修正想反驳眼泪是被热汤激的不关味道什么事,一连串起承转合的听下来,根本没他什么事,干脆从善如流地夹了块脆皮,又夹了块肉。而他被寒冷冻结的味蕾这时终于启动,那些鲜,香,脆,嫩,微甜的汁水,悠长的滋味,被舌尖忠实传递到大脑。


确实好吃。


他想附和一下那不遗余力自卖自夸的黄老板,赞扬人家的手艺不错,说不定还能把等会的住宿问题解决了,那才更好。


一抬头,小黄老板已经一屁股坐下来,下巴搁在手臂上,手臂叠在桌子上,大喇喇占据了他放餐盘的这张颤巍巍破桌子的另一半。


 


你是北方人?来广交会的?生意不好做吧?我看你怎么好像几天没吃饭了?


又是这么奔流而下的一连串。叶修想,有点像玉泉山上那个没人知道的泉眼,咕嘟咕嘟,没完没了。


 


3


 


叶修不是来做生意的,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不介意扮作来做生意的。因为他是个特工,特工总是需要掩饰身份,又特别懂掩饰身份。他嚼着烧鹅骨的嘴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你猜?


猜什么猜,猜中又没奖。要是你是老板我来猜我还能混个盒饭免单,现在我是老板我来猜有什么意思。没有意义的事情有什么好废话的,食不言寝不语,还不如好好吃饭来着。说着不要废话的小黄老板又叽里呱啦一堆废话。


你姓黄?


难道黄记的老板还能姓红姓蓝?


那这个送给你。叶修从兜里掏出个小玩意搁到桌上。


你随身带着这个?黄少天定睛看了看,居然是个塑料小黄鸭,最佳泡澡伴侣。


我们厂的产品,叶修顿了顿,喜欢么?


比起挂在铺面上的烧鸭,这个小黄鸭对黄少天有着更高的吸引力。但他撇撇嘴,细看了下:还挺精致的。


那能打八折不?


黄少天显然没料到这条件紧随其后,不过既然是一店的老板,这点小钱自然不放在眼里,必须甩出点阔气:行。转头对收银台伙计粤语道:给嚟位老细个折头。


话音未落,叶修按住了黄少天扬起的手:黄老板,听说你这租房,我想要的是房租八折。


黄少天也被这黄鸭子大开口的气势震住了,愣了愣,还没想好回什么,对方已经再接着开口了:我做玩具生意的,以后给你家孩子打八折,长期有效。


 


4


 


小黄老板的嘴张了几合,叶修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呛着了。


桌子被一拍。


我全家族小孩的玩具你都包了,八折,长期有效,房租也八折!


够爽,成交!


叶修乐得不行,有样学样也一拍桌子,差点把没吃完的鹅腿给拍到桌子下面去。


黄老板也不理会他,噔噔噔就往后厨跑。


 


难道要恭贺我乔迁之喜给我加菜?叶修有点受宠若惊。那边小黄老板的话飘过来:你吃着,吃完就上来,上面房间我堆了点东西要收拾下哎呦!靠!!!又撞到头了!那谁,你上来的时候小心!这里有条梁!妈的,迟早拆了!


 


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敢把房子租给自己。这小黄老板,真是十分有趣。


叶修嚼着烧鹅,兴致勃勃地想。


 


5


 


黄少天很快就知道了,这人叫叶修。租房都要登记身份证的,正规租房,怎么可能不看证件?


 


黄少天叨叨着,拎着对方的身份证还去对门复印店给留了张底。还的时候还品鉴了一句:北京户口高大上啊,怎么自愿流窜来这出租屋装蚁族的?


叶修似笑非笑将证件塞回钱包:黄老板,没听说过蚂蚁都只在有甜头的地方出现?


黄少天抽起鼻子嗅了嗅,大声念叨道:哟,到上蜜汁的时候了,你倒提醒我了,谢了,忙去了!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回厨房忙活去了,刻意忽略掉那徘徊在自己背影下半部的目光。


 


不怪叶修这么说的,黄少天只怪那天留这租客的号码时大意了,大大咧咧就把手机塞过去让对方自己敲。还回来时那人意味深长:黄老板也装了那个应用啊?看了一下正是jacked的界面,脸都窘呆了。


后来想了想,其实不该那么慌的,慌啥呢,说不定摇一摇也会发现。可这种被动暴露还是让黄少天就别扭到了现在,透明柜和被迫出柜毕竟两回事。


 


6


 


然后缓过劲的小黄老板黄少天,大大方方地凑过去分半支烟。叶修却突然起了意,没把烟给他,而是深吸一口,捏着黄少天的下巴直接口对口哺给他。他注意到黄少天把这口烟闷在嘴里一点都不漏,半晌,从鼻子里呼出来。


哟,不是说厨子一般不能沾烟酒么?


呸呸呸你才是厨子你全家是厨子,我是老板!老板懂吗?就是CEO!


好好好,黄CEO,还有体力再来一场吗?虽然你这CEO连我在内就管三个人,叶修心说。


 


叶修点破黄少天的性向,倒也不完全为了泡个小帅哥作为待命时期的消遣。相反的,他知道有时候故意冒犯的举动反而会拉开有些人的距离。所以在当天晚上叶修从楼下那个小破淋浴房胡乱冲了个澡上来,却看到黄少天窝在自己被窝里玩手机,居然有点说不出话。


卧槽这晚饭的时候还在别扭,这进展略快。


 


快是快,黄少天都不别扭了,他又装什么黄花大闺女。当下没收了黄少天的手机丢到一边,钻进热乎乎的被窝,狠狠交换了一个中华牙膏味的法式深吻。黄少天比他手脚更快,还亲着,扯着被子就往两人头上盖,紧跟着又去扯叶修本来就不多的衣服。至于他自己?叶修一进被窝,伸手摸到的就是满手暖呼呼的光滑皮肉,活生生的温香暖玉抱满怀。


就是这温香暖玉的手劲和腿劲可不小。叶修一下下动着腰抽和顶,饱满够劲,招招到位。身下的人却不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只会或只能瘫着四肢一脸不要不要,事后满面含春甜腻腻地喊叶哥。黄少天露在被子外面的脸虽然也通红,一双眼睛水亮得连叶修瞧着都有点怵。被子下面一双腿盘着自己的腰,稍微叶修想偷点懒不到位,就会被不轻不重地夹一下,一双手更是缠缠绵绵在他的脖颈胸前,专逮着关键部位又摸又掐。要不是正忙着干活,叶修都会觉得他才是被轻薄的那一个。一场战完,叶修才不会承认他已经好久没这么累,这么爽过了。


 


7


 


烧腊店的一日三餐都是烧腊,早餐也是。晨起买烧鹅濑粉和叉烧拉肠的队伍熙熙攘攘。叶修醒来,床头放着的是热腾腾的豆浆油条,身边的位置早已冷冰冰。


 


叶修叼着油条下楼,看着黄少天在快手地给人打包。黄少天这是为了迎早市还是为了不被伙计看到,叶修拿捏不准,还在琢磨怎么开口,那边已经又是开口扫射。


濑粉怕你个北方人吃不惯,我让伙计专门买的豆浆油条,怎样怎样是不是和你们那的一样好吃?黄少天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起得还挺早啊,你也知道最近的士罢工不好打的打算坐地铁的吧?


这又不是酒店,第二天早上必须附赠早餐,话里话外信息量太多了吧,不是昨晚才说是CEO今早就给洗手作羹汤了?叶修腹诽而不作声,因为黄少天有了让他转移话题的话头:是啊,能不能借张羊城通使使?


噢噢噢,行啊,早高峰买单程地铁票排队可麻烦了,你记得在报站广交会的那站下,国语粤语英语三语言反复报站,很长很啰嗦,你肯定不会错过的!黄少天从收银台扔出一张,这张这个月我坐够次数现在有打折的。


叶修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公车里,晃荡地往目的地进发。他没有按照黄少天的指示去搭准点快捷的地铁,没有乘罢工难拦的的士。因为地铁有安检,的士司机会记得乘客。而叶修,怀里揣着一把枪,他正要去执行一项需要开枪的任务。


 


8


 


当然如果可以,他还是非常不想动枪的。又不是警匪片,动枪之后的善后工作很麻烦,虽然大家大体算是一个系统。而且上级也交代了他这一次任务千万不要搞出太大动静。叶修不期然想起Mission Impossible,又嘲笑自己什么时候学会胡思乱想了。


 


叶修到了地点,他现在穿了套廉价西装,提了个包,摸出个黑框眼镜戴上,把头发往后撸了撸,稍微挺直了腰背,这么一看就跟所有跟着老总来广交会的苦逼销售差不太多。这次的活儿麻烦就麻烦在不是弄死,不是拿到,而是转接:他要把一个大活人找出来,再活生生送走。当然一定会有很多人要阻止他把人送走,至少不是活生生的送走。


上级的博弈和考量不是他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如何战胜对手完成任务赢得胜利。现在他已经看见了那个他要找的大活人,他要干活了。


 


叶修随手把眼镜捏折了丢进洗手间的垃圾桶,一边走一边拿了个手机貌似讲电话一边很热似的拉领带,又路过一个垃圾桶时随手把领带也塞进去。等跟着人流出了机场,他看起来又跟昨天晚上的叶修差不多了。他上了看起来人最多的公交,随着大流上下换乘了几次,甚至真的到了广交会会场晃荡了一圈,终于坐上回烧腊店的公交。这时他才能好好回想一下今天的任务。


叶修还是开枪了,因为对方也端起了枪口。虽然每一发经过消声器的子弹都穿透过一个敌人的要害,但叶修没想到对方居然出动了那么多人。他拉着他的保护对象,冲进了地铁站汹涌的人潮,而他现在只有一把打光子弹的枪和身边一个已经气喘吁吁只能被他拖着走的大活人,到后来这把枪也被他放进了厕所的水箱。但转机似乎就在他进入地铁站的一刹那出现。他背后一直跟着的一大群人,渐渐地就越来越少,等到最后三个不怕死的家伙终于按捺不住现身时,叶修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今天能够完成任务了。


叶修非常确信,一定有个人在帮他料理补漏。只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在那个地方那个时机出现,他简直毫无头绪。


不管怎样,叶修已经看到了黄记烧腊的招牌,他真是有点饿了。


 


9


 


早高峰出去晚高峰回来,正好也是黄记的晚高峰。可今天的晚高峰却显得比前几日的安静,叶修瞄了瞄,心想怪不得。


伙计大概是去送外卖了,黄老板持刀站在全封闭的玻璃橱窗后,嘴上噼里啪啦推荐哪只烧鹅更靓的音量被大打折扣。在指手画脚的指指点点下,黄少天利索地取下最边上的挂炉鹅。刀是特制的,尺把的长度,身厚刃利。


除下挂钩,将腔内的卤汁导入盆中,秤了个公道的价格,就往树墩子做成的案板上放,手起刀落,一破二,二分四,刀锋利落,游刃有余。如鼓点般的一阵节奏后,手一顺一码,刀一盛一抽,鹅肉已经妥帖地码在盒中,再将方才引出的卤汁浇上。这头快手包起,那头已经用小夹子钳起客人递进来的钱又速速找回零头,刚才紧闭着的嘴这时又咧出了笑忙不迭地道盛惠盛惠。


 


香味飘过来,叶修不觉得饿,却觉得渴,他需要一碗汤。


 


不单卖,谁听说过招牌是烧腊的店专门卖汤的。再说了,这例汤我下了功夫熬的,无价宝。叶修老老实实地排队,被刁难了,玻璃后持刀站立那姿势像是黑社会收保护费时的一言堂架势,正琢磨着拽哪两句话来拿下,余光却扫到旁边的伙计已经端了个什么放到桌面扬手招呼他。


叶修将信将疑走过去,那炖盅一看就不是平时铺子里伺候顾客的器皿。看了下旁边却照例粘着平时下单的小纸条,潦草几个圆珠笔字:无价宝。


 


10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无价宝下了肚,叶修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上了楼脱了衣服窝在床上,枕巾被单里还有点他尚不是太熟悉的味道,黄少天身上的味道。他蹭着闻了闻,并不讨厌,反而还让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些潮湿滚烫的摩擦。他又翻了个身。


大战之后应该很累,应该疲惫,应该想睡。叶修却是另一个意义的“想睡”。他怀疑黄少天是不是在那碗无价宝里加了什么料,又或者是高度的肉体和精神兴奋导致他肾上腺素激增。总而言之,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想睡,黄少天。


 


他在黑暗中大睁双眼,脑海中描摹楼下的一切。现在烧腊店已经打烊,他听见黄少天在说话,应该是在交代伙计。然后伙计走了,他听见卷帘门被放下的声音,随后听到摩托车引擎被发动,渐渐远去。但黄少天并没有走,从门缝里还能看到楼下厨房里的灯光。


他还没有走,而现在烧腊店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修腾身而起,随便披了件衣服拉开门就往下冲,然后,一头撞上横梁。


迟早拆了你!


叶修突然回想起昨天他们初遇的时候,他想他也许很快可以笑得更愉快一点。


 


黄少天背对着他,长袖T恤运动裤,系了个围裙,正扒着桶沿搅拌卤汁。围裙的带子系得有点紧,在腰的最细处勒出分明的线条。大概为了搅拌到更下面的调料,黄少天弯下腰,整个身体前倾,似乎十分专注。但叶修只注意到随着这个弯腰前倾的动作,顿时让黄少天饱满的屁股线条从松垮的运动裤中脱颖而出。哦,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在那性感的两块肉上内裤的边缘。


叶修不再迟疑,直接将胯下蓄势待发的滚烫家伙贴上去,一手圈住黄少天的腰,一手伸到前面酣畅淋漓地揉了两把:


黄老板,宵夜有吗?


 


11


 


叶修不愧是沙场老手,这么一个突然袭击,就算是昨晚棋逢对手的黄少天,下身在几下露骨的揉弄下也立马立了起来。


叶修乘胜追击,另一只手早窜到了围裙之下,在布料之间摸索着,伸到胸前搓捏着。湿热的唇舌不等黄少天的回复,在他回头的瞬间就堵住了他平时喋喋不休的嘴,直捣黄龙地与唇舌缠斗起来。


特工的身体好,肺活量就更好了,一个深吻,黄少天差点被抽成了真空,等回过神来,下面已经被叶修快手扒成了另一个真空。靠靠靠靠靠!黄少天不仅觉得身下一冷,还觉得身后一热,对方前面给自己端着枪,后面就打算要上膛。


你这是要把我这一级卫生标准的地方搞成三级!?


去浴室。


叶修已经没耐性说服黄少天,提出了折中方案,说罢就扯着光屁股的黄少天往浴室方向拖。黄少天在家里裸睡过,可还没在自己店里裸奔过,这体验冲击得有点大,叶修感觉到他的僵硬,将捋起的围裙下摆扯下,遮挡住,跌跌撞撞地搂着啃着栽进浴室,一把将人按在门上,迅速地也撤下自己裤子亮了剑。


次奥!!!黄少天感觉到叶修这次快攻并不是开玩笑,昨晚的奔放换来了今夜的豪放,可他还没做好让屁股绽放的心理准备,趁着叶修还最后有理智的一点时间,夸张地扬手指了指沐浴架上的润滑。黄少天可没想到,白天还剁着砧板上的肉,自己晚上也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叶修一下进来得太猛太急,尽管做了润滑,黄少天按在瓷砖上的手一打抖,弯得线条饱满的腰顿时塌了下去,叶修的兄弟差点就这么直接掉出来。


叶修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猴急,不太是他风格,有违他一贯以来的水准。往里送了送,就这么让黄少天“含着”自己,不再动,却贴着黄少天,也弯下腰,手绕到前面替他做起手活,而唇舌湿漉漉黏糊糊地只在后颈喉结肩胛徘徊,时不时还含着耳垂吸,热烘烘,湿淋淋,啧啧有声。又撸了一阵,才听见黄少天那种特别的哼哼声,就那种,从嗓子里憋出来用鼻腔哼出来的猫叫一样的哼哼。


他们昨晚上一场大战,后半段配合默契颇为水乳交融时黄少天就出了这种声。叶修当即知道黄少天这终于做好准备了,立即抖擞精神,大抽大干起来。


 


12


 


火来得猛,去得也猛。在浴室有在浴室的方便,事毕直接开了热水冲洗干净。只是黄少天根本没带衣服进来,包了个浴巾骂骂咧咧先跑出去换衣服。等叶修慢条斯理甚至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出来一看,黄少天居然在厨房里斩烧鹅,不由大乐。


真的有宵夜啊!


P,老子晚饭还没吃呢!就被你…饿死了。


黄少天语不带停,手上动作也不停,麻利斩出半只烧鹅,又切了点叉烧鸭胗凤爪,满满一大盘,拎了两支珠江纯生,往桌上一放。


我说你傻看着干嘛,拿碗筷总会吧?不想吃拉倒。


 


叶修不会放下碗筷骂娘,但端起碗吃肉的动作还是利索的。黄少天大口扒着饭,叶修慢悠悠嘬着杯,他酒量不好,和黄少天碰杯,只能猛吃叉烧压下去,又偶尔拿起一块直接塞对方嘴里。黄少天不客气也不浪费,把他手上的蜜汁都舔了。


两个大男人,都干了一天体力活的,三下五除二,桌子上扫荡了个干净。黄少天嚷一声累了,也不收碗筷,堆在桌上。


叶修以为考验租客的时候到了,想着是不是得勉为其难动动手,也被打住:管他呢,等明天领工资的来干,走走走,上楼去,有个老家具怎么用我还得给你讲讲,免得弄坏了。


叶修将信将疑地进了屋,灯刚亮按,人就直接被扑倒在床上了。等挣扎着撑起来,黄少天已经踩在床上,两条长腿互相蹬踏着踢掉裤子,走到跟前分列式地踏到叶修腰两边,笑道:


下半场。


 


13


 


叶修一下被撂倒,接着眼下便是如此不设防的一幕,弄得他一下也不知道该短兵相接还是去拔自己的枪。黄少天却不含糊,一个低姿匍匐前进,扯开叶修的裤子,唇舌直奔重点,在双手配合揉捏和湿滑紧窒空间的挤压下,身体便很快给予最忠实的反应,一柱擎天。


黄少天舔得JB吧唧响,两眼注视着叶修,似剑,又似钩,还是那种倒钩,视觉听觉心理感觉,无一不是上上享受。可正飘飘忽时,却莫名想起了现在舔着自己那处的柔软唇舌刚才是怎么利落地撕扯着那带劲的烧鹅腿的。这么一想,瞬间那硬度就有点要下去了,却不想黄少天也恰好将那事物从口中褪了出来,一个扫堂腿的大开大合之下扶着那处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方才长吁一口气:


这还差不多。


 


叶修以前跟人做,鲜少试过这种体位,仅有的那几次小受也是娇滴滴装傻卖痴扭扭捏捏的,黄少天这样爽爽快快一坐到底的,实在算是第一次,一下简直有点不好,咬了半天后槽牙才把那点想喷薄而出的念头收起来。


那边黄少天已经动作起来,两条长腿跪着,身体有点前倾,双手按着自己肚子,耸着肩,开始缓慢地上下提动。叶修突然对自己的肚子有点不自信起来,前一阵一直没出任务好像长出圈软肉了。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频率越来越快的黄少天身上。


先前那种缓慢的节奏显然是还没有适应,而适应之后,黄少天基本就完全无视他身体里那个东西的主人,开开心心地提纵扭转,寻找着最让自己舒服的点。要是完全无视也罢了,偏偏他进门就打开的日光灯,明晃晃、白亮亮,把骑和被骑的两个人都照了个纤毫毕现。而黄少天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叶修觉得自己变成被蛇盯上的活物,竟然一阵心虚,又生出极端的亢奋,交战之下,只能看着在自己身上施展骑术的黄少天,修长柔韧的身体上完全不顾外面数九寒天的温度蒸出一身润红薄汗,几乎看得见皮肤上生出的袅袅白烟。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黄少天坐上来时那句不明不白的话,现在他终于明明白白了,这特么哪是什么差不多差得多,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伸手卡住黄少天的腰胯,一翻身,贴到那祸害耳朵边。


差不多点的了啊,真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游戏?


 


这种事情其实也讲究个节奏。叶修之前一时不查被黄少天抢了先机带走了节奏,现在回过神,哪里容得黄少天再作乱,当下直接掰开白生生两条长腿架在肩上,直捣黄龙大开大合,方才还叫得不紧不慢有滋有味的黄少天登时被顶得一句呻吟都断成了好几句。


 


这场床榻上的PK足足僵持好一会方才鸣金收兵。两个人都有些头晕眼花,各自躺着喘了好半天气,黄少天突然蹦起来就往楼下冲。


妈的你没带套!


 


14


 


生物钟让叶修还是早早醒过来。神智瞬间清醒的同时,叶修下意识地想把怀里的人体丢出去,是黄少天软乎乎湿漉漉的嘴唇在他胸口蹭了一下,才阻止他本能般的反应。


他低下头,眯着眼睛,看着不甚清明的晨光中黄少天睡得一派松弛的脸,侧了侧头,也在毛绒绒的脑袋上蹭了一把。见还是毫无反应,捉了黄少天一只手到眼前细细看,黄少天的手意外地有点肉,捏起来绵,手指却是细长的,指甲剪得很短。他忍不住慢慢揉弄着那些手指,黄少天的手指和掌心都有很厚的茧,但摸起来却并不粗糙,尤其在这么一个寒冷冬天的早晨,还带着种温暖的润泽。


 


你看什么?


叶修一惊,黄少天睁着眼睛正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醒了,嗓音里有一丝沙哑,却很稳定。叶修在那只被他捏着的手上亲了亲。


看你啊。还早,睡么?


叶修看到黄少天的眼睛从灼灼有神渐渐变得柔和,失去焦距,最后合上,含糊不清的话语从嘴唇之间飘出来。


再睡半小时,半小时,半小时就好,我备好料了,不用我开火……


太好玩了。叶修忍不住去蹭黄少天的眼皮。一个晚上,他的下巴已经长出一层糙糙的胡茬,粗粝粝地蹭在薄薄的眼皮上,逗得已经快要重返梦乡的黄少天不情不愿地又醒过来。


 


15


 


这样的早晨,应该属于相伴已久的恋人,而不是属于……叶修划掉脑中的用词,而不是属于刚认识第三天的包租公和他的房客。但角色进入得太自然,他也就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两个人翻滚着又嬉闹起来。


晨勃是每个男性的早功课,叶修将黄少天压在身下藏在被窝中做着早课,而昨晚肆意放声的家伙此时咬着枕巾哼哼地抽气。


怎么了?叶修换了两个姿势隐忍的声音不减,他也不是完全忽略客户体验的。


伙计回来了。


叶修凝神,一丝丝窸窸窣窣的声音入耳:你这隔音好么?


不好……啊!我次奥!!!黄少天以为对方心领神会,突然就是一个快马加鞭,回头,果不其然,真是特么的心领神会了。


等到动静下来了一阵,两人捂着大被聊天,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老板,一套煎饼果子给你挂在把手了,开门小心。


 


煎饼果子?


不待叶修多想,黄少天已经应声:知道了,你下去准备开店吧。


伙计似乎还有些犹豫,终究还是离开了。踢踢踏踏的声音远去,黄少天猫着腰下床,也没穿衣服,光着屁股摸了件不知道是他还是自己的外套按在肚子上就跑去开门。


叶修盯着隐约还有水迹未干的挺翘臀部从面前一晃而过,转瞬间就完成了开门、取物、关门、上床的系列动作,黄少天拎着热气腾腾的塑料袋又一次钻进被子的时候,他甚至没怎么感觉挨蹭紧贴着的皮肤变凉。


 


16


 


绿豆面,鸡蛋,甜面酱,葱末,包的是果篦儿,刷了点辣酱。鲜香滚烫,适口充肠。半个多月来吃够了广式早点的叶修陡然闻到家乡味,一边感动一边感叹这伙计真不赖,弄来的煎饼果子居然还有点正宗。黄少天只咬了一口,就往叶修嘴边送,嚷嚷着吃不惯。叶修也乐得,毫不客气收下了馈赠。可眼见叶修吃得香,又有些眼红,扑上来非要分几口。这么吃来吃去,刚才撩起来又灭下去的火又有点死灰复燃,叶修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老腰,决定还是尽量把持一下比较好。


 


早炮和早饭都结束了,再也没有继续在床上消磨下去的理由。黄少天拽了包纸巾擦出半篓废纸,套上衣服裤子,又成了那个烧腊店的小老板,活力四射地要开始一天的劳作。叶修昨天完成任务之后其实无事可做,但做戏要做全套,摸出个笔记本,也下了楼,装模作样地坐在黄记门口跟来排队买东西的人闲扯搭讪,号称要做市场调查。小黄老板也不拦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有时会叫那个姓郑的伙计给他送杯凉茶。


 


来广交会的人不会那么闲,来了总会去会场转转,但叶修不能。借口做市场调查,是在等昨天任务的反馈。当然,可能会没有反馈。而没有反馈,就是最好的反馈。人来人往的中午,他干掉了黄少天亲手秘制的双拼饭。


饭上盖的金猪是乳猪腰眼的部位,配的是核桃杜仲猪腰汤。按黄少天的话,是吃哪补哪。大冬天的,吃得叶修脚底发热,唇舌生火,颇有点重逢青春痘的预感。


叶修撂下筷子,看着黄少天快手地收拾掉又去招呼客人,恍惚间都有点生出自己才是老板的错觉。但错觉毕竟是错觉,他需要干的正事一点不少。


 


17


 


约定时间还差那么半小时一刻钟的时候,叶修那个破手机还是响了起来。


这电话应该回避的,但叶修的信条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索性就在这午市高峰的嘈杂声中接起来,就歪在黄记那把颤颤巍巍的破靠背椅上摆出个煲电话粥的姿势,只差没整出个抠脚大汉的造型。


 


哎呦老板!什么事您说!


好好好,订单必须精益求精,行走江湖质量第一嘛,老板您教导我们的!


好吧,……别,我哪敢要提成啊,老板你记得年底给我封个厚一点的红包啊。


在这里混了几日,叶修发觉自己居然带出点广普腔。


 


叶修表情复杂地收了线,老冯特地放大的嗓门从山寨机里哇啦哇啦透出来,几乎整个烧味店的人都听得见:订单要精细做,不急,但是质量一定要保证,之前那个销售不懂行,上次和你搭档的本地伙计不错,你辛苦一下,和人家一起再去跑一趟。


“再见”!


 


怎么,你老板终于看不下去你这么混吃等死了啊?


叶修抬头,对上黄少天似笑非笑的脸,手上还提着几个外卖盒。


可不是,新人做事不行,老板说要宁可慢一点,也要精益求精,就只好开工去干活啦。


 


叶修嘴上应付着,脑子却飞快转了起来。


事情不是一般的麻烦,原因不只是老冯直接来了电话,更是因为这次在前头就打了招呼有搭档。上回那么险,安排的也不过是个打掩护的,这次究竟……


 


来之前他就想过有没可能遇上华南区的同事,没想到不仅“邂逅”了一次,还要“再见”!用那句文艺的话来说,真是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啊……


 


剑圣。


华南区特工里的一号人物,这个称号就算对叶修也是如雷贯耳。


特工都有化名,越低调越好。这种骚包的称号是行内的尊称,不可能放到外面树靶子。敢叫这个名字,必然是玩冷兵器的一把好手。


 


叶修闭目养神回忆了一下昨天最后关头无声无息的肉搏近战,漂亮又果决的收尾。


所以,看来,我要执行更适合你风格的Plan B才行。


 


18


 


今天实在是个不错的天气。虽然冷,太阳却很好,也没有什么风。比起昨天在大街小巷上奔跑的狼狈,今天叶修居然还有心情去注意一下天气。


但实际上,今天跟在他后面的人、左边的人、右边的人、斜后方的人,甚至还超过了昨天的人数,在汹涌的人潮中穿行,犹如巨齿的梳子梳过流水。


然而他毫不在乎。


昨天他自认为孤军作战,没有底。今天他正在做的,其实无非就是引怪而已。


是的,引怪。


 


叶修叼着烟,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一样,甚至有了把每个抽完的烟头放到不可回收垃圾箱的闲情。他在每个拐角的恰到好处地停顿,恰到好处地被发现,恰到好处地被跟踪上,再恰到好处地前往目的地。这节奏好得让那每个被遗弃的烟头,都像是去往桃花源时设下的标志。


他继续走了一段,跟着他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不再有人增加,而且也委实靠得太近了点。叶修随着人流再一次走下地面,下了电梯,前面再拐弯就是地铁站的入口。他手里已经紧紧攥住羊城通,只要突然闯进闸机刷卡过关,极有可能甩开后面这一大群尾巴一大截。


但这样无非是一场继续的溜火车,他想,时机已经成熟了,我的战友,你就位了吗?


 


叶修把卡片塞回口袋,猛地加快步伐,在即将跨进地铁站时突然变向,一步跨进拦着“此路不通”警示牌的岔口。


他在越来越稀疏昏暗的灯光下奔跑,终于开始释放出他真正的速度。此路并不是不通,此路只是通向羊城四通八达的地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依旧留存的防空隧道。


 


防空洞,这种历史战争年代片才会出现的东西,让他偶尔来当当现代谍战片的布景,又有何不可。叶修的登场方式就像一个真正的男一号,足够多的群众演员,足够逼真的场景,往着舞台的中心直冲,足够的拉风,就差一束追光灯而已。


可这看在那些围堵的眼里,却只是足够蠢。防空洞不是无底洞,华山一条路,既然进去了,除非不打算活着出来,那就只有两个结局可选,原路返回,或者,瓮中捉鳖。


 


叶修的身影渐渐笼罩在灰暗中。朦胧之中,眼可见前路的尽头,脚在往前赶,为首的那个家伙在谋算的已经不是怎么抓到敌手,而是,怎么个才能抢到头功。他的手搭在枪把上,活捉是目标却不是死任务,火拼不是必须却不可不防,他脑子里推演不断,思维飞速运转,是用眼内的准星锁定,还是用枪口的准星锁定,这个,还是那个。抉择还没敲定,背后却陡然响起了一连串预计意外的枪声。


 


男一号之所以是男一号,并不是说要打响第一枪,没有个把配角衬托,英雄也少了见证人啊。是了,英雄还需要大场面,光有演员,光有布景,算什么大场面,好歹来点特效啊。一道伶俐的火线扫过尾端,封锁了整个大部队。


演的是瓮中捉鳖,只是谁是鳖,还真不好说。


 


冲在最前的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待他完成冗长的将思考转换为手指扣动扳机这一动作的过程,他神经系统传递给他最后的信号是额头与颈侧同时感受到的两下轻快的掀痛。是那样的轻快,只有情人最温柔的吻才比得上。只是这显然不是来自情人的吻,而是来自死神的吻。


 


第一个敌人倒下去的时候,叶修眯起眼睛。这里已经是防空洞的深处,间隔相当的距离才有一盏昏暗的灯,是以就连叶修的视力,也要费点力气才能看到首位炮灰额头确实有个血洞,那是他的HK-P7M13打出来的。但更为显眼的,还是那家伙颈侧因为颈动脉被割断喷出来的血喷泉。


而那个与他分享了首杀的人此刻正站在那里,全身隐藏在黑暗中,只有手中一把也不知道是匕首还是短剑的东西亮的如同闪电。他好像还听见了他一声轻快的哨声。


机枪持续的扫射声和犹在喷射的血喷泉成功地阻止了那群人前进的攻势。叶修撸了撸袖子,发出邀约,声音在机枪和手雷的背景音乐中有点飘忽:


“来比一个?”


 


这大概是叶修近七八年来最酣畅淋漓的一场厮杀,以至于战斗最终结束的时候,他还有点遗憾怎么这么快。只是有一点。


你为什么连战斗的时候都能说个不停啊?知不知道真的很烦?烦得我都想朝你身上招呼。


滚滚滚滚滚,这叫用语言分散敌人注意力!你看是不是很有效?所以这是战术!战术懂不懂?


……所以怎么都没有报告说剑圣是个话唠?


那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被你烦死的对吧?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


 


叶修一把攥住还拿着兵刃就手舞足蹈的手,这回的声音中是大功告成的圆满的疲惫:


不滚,滚了谁来喝黄老板的无价宝?


 


19


 


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这种事情自然是心知肚明,就像我喜欢你喜欢我喜欢你一样。黄少天的有点烦不仅在于场上的废话,还在于偏要明知故问,精确点说,扯着叶修到床上明知故问。


 


规则说好的哈,脱一件衣服可以让对方回答一个问题。


不等对方拒绝,黄少天立马甩掉一件。先脱为敬,封死叶修后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同行的? 


你手里那把菜刀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你。


 


伙计是开枪那位?叶修深吸一口,然后脱了个烟屁股。


黄少天正要扑上去撕叶修外套,悻悻地停手。


 


你什么时候知道郑轩也是的?黄少天紧跟着又自扒了一件。


他送来的煎饼果子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你们。


什么意思?黄少天愣了一下,叶修已经扯着他上衣下摆从下扯起将他上身剥了个精光。


黄记一天进出那么多人,就算是租客也不过多露脸个几次,怎么就知道我是哪人吃哪的早餐睡在哪和谁睡还不放心我和谁睡要候在门外听到你吩咐没事才走呢?


 


叶修揽过有点愣的黄少天,在裸露出来的锁骨上轻轻啃了一下,捧起黄少天的右手。


赠送你一句,厨子我不是没见过,厨子手上的老茧厚是厚,可绝不是你这样的,加上你斩鹅切烧味的那个手法,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其实特渗人,直到刚才我看到你砍人。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地铁站那次任务前?还是后?


少天。叶修笑笑:我得提醒一下你,这是三个问题,这么算,你只剩一只袜子了。


 


黄少天侧身陷在被子堆里,浑身打着抖,蜷成一只虾,热气从他张开的口中喷出来,已经发不出声音。叶修扯了几张纸巾,把手擦干净,抬起黄少天一条腿,开始用一种令人发指的缓慢手速和轻得让人寒毛直竖的力道,帮黄少天,脱一只袜子。


 


其实一开始只是有点奇怪,你这个老板,在自己店里怎么还会撞上房梁,但很多人都会犯这种错误。后来觉得你的腰和腿未免太有力量了一点。


他的手终于脱掉了那只可怜的袜子,手指又开始在黄少天脚底的穴位揉弄。后者几乎立刻嗷的一声,又开始在被子堆里抖。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所以真正确定对你的怀疑,大约还是在地铁站。有人在帮我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我的任务虽然并不是只有一两个人知道,但那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地铁站,这个是我随机选的,就算是我的上线也不知道。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帮到我的呢,少天?


他收回手,身体就像一张被子,盖到黄少天的身上。


 


……因为,羊城通。


你手边的羊城通就像dry martin一样,深深出卖了你。


黄少天被撩得缩在被窝就像坐在地热上,光着的那只脚一边听解密一边已经闲不住地伸过去,脚趾灵巧地夹准裤链就要往下扯,却被叶修一把扣住脚踝。


怎么,我还没问,你都要抢答了?你这张羊城通能定位?不管黄少天话里没完没了的无厘头句式,这回轮到叶修有些疑问。


哈哈,两个问题!老叶你得脱两件!刚才还瘫着的黄少天突然活过来一样,手臂往下一勾,电光火石之间叶修的内衫和裤子也被扒了。


叶修有些无奈,也不去管已经离开他的那些衣物,只用下身贴着黄少天分开的两腿中央慢慢研磨。


 


你猜?黄少天笑笑,可这笑都没完,就被叶修掐住了腰钳住了另一只脚:这么管不住这嘴可得吃点苦头,不过我是很民主的,你可以选择两个方式给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埋单。


黄少天挑挑眉,叶修继续道:把你最后一只袜子扒了,或者……叶修从床头摸过一个套,让对方咬着一角撕开。或者,帮我多穿一件。


 


黄少天接过叶修递来的橄榄枝,摸索着挪进被褥下,叶修才恍然大悟般道:差点忘了,下面还有一件,暂时没法穿上去。


对于煞风景地hold住全场,叶修还是很有一套。在对方懈怠的一瞬,钳住腰的手陡然地就扣住了脖颈,缓缓道:因为我还是挺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惹得小黄老板要下那么大本钱把这么个有定位功能的家伙押宝到身上来的?


 


黄少天整个人缩在被褥里,叶修低着头,只看见被子山洞里一只狡猾的小野兽,眼睛闪闪发光。


广交会三期。


广交会三期?叶修自言自语。广交会三期临近圣诞和元旦,正是欧美年度最大量玩具礼物订单交易的时期,也因此叶修才把自己扮成一个玩具商人,什么地方不对?


黄少天从被子里探出头,似乎终于还是不满意里面闷热的空气。


你的身份原本没有什么问题。只可惜……


他趴上叶修的胸口,后者顺理成章地搂住他。


一个真正的玩具商,在广交会三期拿到订单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去工厂,加班加点。


因为离圣诞和元旦真的太近了,时间紧迫。叶修恍然大悟。


所以你居然不走,还留在这边,要搞什么精益求精,更搞笑的是你老板,还跟你说不用急。


 


叶修盯着黄少天,他的眼睛眯起来,带着点得意洋洋的喜气,丰润的嘴唇饱满鲜红。


于是他凑上去,蹭了蹭那两片唇瓣,手上捏住黄少天正要给自己穿上的那件雨衣:拿这件换最后一个问题。


嗯?黄少天不喜欢这种戏码,一把按住人,凶猛地压制住:日后再答!


 


黄少天把握时机的能力极佳,当然,节奏感也不差,此时骑跨在叶修身上,前后上下的摆动,将自己颠高落下,起起伏伏,甚是得趣。这不是他任自妄为。能这么撒野,是叶修由得他撒野。用叶修的话说,让他尽尽在黄记的地主之谊。用黄少天的话说,服从CEO的管理。


黄少天环着叶修的脖颈,喘着热气喷了他一脸,还要是扫风模式。叶修嫌烦,这张嘴不说话时也烦,一手扣住黄少天的后脑,直接啃住,另一手用臂力揽住腰,扣得死死的,一下下地往下砸,用狠劲砸,砸得黄少天头晕目眩心花怒放。


缺氧是个什么感觉,黄少天从来不知道,但现在有点明白了,不是空,是满,还有幻觉。整个胸腔充盈的是叶修的气息,眼前晃动的叶修的面孔,脑子里是,更特么混蛋的是心里也开始冒出来了。


大事不好!


 


他猛地推开叶修,想大口喘气,却变成嘹亮的呻吟,从嗓子里、从心肺里,似乎想要把什么一起叫出来。


可是出不来。他膝盖一软,身体就有点支撑不住,就这么要往下倒。叶修眼见他表情不对,慌忙挺起上身,一把搂住黄少天腰身,嘴唇挨在耳边,似叹息又似怜爱:把自己喊到缺氧,你也是个人才。


干脆翻转身体,将直发软的黄少天重新压在床上,按住两腿开始主动进攻。


黄少天的身体软成一滩水,脑子里却刮过风暴,来来去去只有一句话,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他干这行,与其他人那种考公务员进来或者退役被招募进来的还不太一样,孤儿出身,魏老大带进门,十几岁就在枪林弹雨中过活。早上还约着去打边炉吃烧烤的伙伴,下午就满身鲜血冷冰冰被抬回来,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对于很多东西黄少天也就学会了不去在意学会了不走心。可这一次,他揪住被踢到一边的被子角,觉得胯上被叶修撞得快没知觉,往常他早一脚踹开床伴了,可如今他却巴不得叶修再用力一点、再快一点、再多一点。


大事不好。


 


20


 


警报从事中响到事后,再响到事后烟。叶修抽得跟活神仙一样,侧脸想温存一下却见黄少天一脸“天高气燥 小心火烛”,遂塞到他嘴里谋求共犯的宽容处理。黄少天俨然是在想别的事情,冷不丁被塞了烟,呛得都喷了出来。


小心小心!叶修慌忙拾起来滚落的烟头,准确地掷入身旁的垃圾桶。烫一个洞押金要扣五十的。


你倒记得清楚?黄少天心里藏着事,有点百无聊赖。


当然。叶修笑笑。想见习个包租公,不知道收不收呢?


黄少天愣了愣:这就是刚才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的答案呢?


嘿嘿,那得看你会不会唱一首忠诚的赞歌了。


 


END



【假如喻黄相差十岁】之一

By Rhiine

燕麦泥:

-when he was 3


“文州文州,”


他坐在地上,扯住喻文州的裤脚,仰起头,“我的机器人坏了!”


什么?喻文州蹲下来,拿过他手里的玩具看了看,好像只是松动而已,喻文州用手指推了一下,就把那只掉落的胳膊按了回去。


“噢噢噢!”


喻文州却把手背在身后不给他,笑着说:“昨天不是教你,要叫文州哥哥吗?”


面前的小孩眨了眨眼睛:“但是叔叔阿姨就是这么叫的!”


那是因为他们是我爸妈,喻文州有点无奈,以三岁的年纪来看,黄少天说话的水平是有点太好了……


 


但是话说得再好,要让他明白辈分和称呼的关系还是有点不现实。


喻文州把机器人放到他手里,顺便抱起他,黄少天的身体软得像没长骨头。


“地板凉,去沙发上玩吧。”


 


-when he was 6


喻文州才一个走神,黄少天已经一溜烟跑到了车门口:“这边这边!”


“你慢点。”


这辆公交车车门的台阶有点高,喻文州在他身后扶了一下。


黄少天却很灵活地踩了上去,他眼睛很尖,一上车就看见了靠窗的空位置,正想过去,司机突然在旁边说:“小朋友你身高够了,要买票的。”


黄少天愣了一下,转头兴奋地拉住喻文州:“文州你听见了吗,他说我身高够了!”


听见了,喻文州笑着又多刷了一次卡:“怎么办,下次去公园玩也得买票了。”


“我把存钱罐给你。”黄少天不以为然,走到空位置上左右看了看,有点发愁,“只有这一个位置……”


喻文州坐下来,把书包放在地上,然后拉过黄少天坐在自己腿上。


 


黄少天被风吹乱的头发弄得他下巴有点痒,喻文州伸手帮他理了理:“你好像也沉了点。”


是吗,黄少天似乎高兴又得意,转头看他:“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when he was 8


“等一等、”


喻文州已经推开了门,黄少天突然拉住他。


“哎,我鞋带还没系。”他低头看了看。


喻文州没办法,只好又把门关上,跪下来帮他系鞋带。


“少天,你别的东西都学得那么快,怎么就这个到现在还是不会。”


黄少天低下头只能看见喻文州纯黑色的头发,和发尾下的白皙后颈。


脚背上有球鞋微微绷紧的感觉,他知道喻文州的手指很柔软,总能把鞋带系得非常漂亮。


 


“不知道啊,”黄少天背着手,一脸无辜,“这个太难了!”


 


-when he was 11


“……你怎么来了?”


喻文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黄少天穿着圆鼓鼓的灰色毛衣,鼻尖被一月的寒风吹成浅红:“我已经放假啦,阿姨让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下周才考完,”喻文州摸了摸他的脸,“你冷不冷,我回宿舍给你拿条围巾吧。”


不用不用,黄少天转转眼睛:“你们在约会吗?”


喻文州还没说话,旁边站着的姑娘脸一下子就红了:“哎呀小朋友,你胡说什么呢。”


黄少天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此时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理解既然是胡说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害羞的反应。


他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少年的轮廓,但是这样的眼神对于十一岁来说还是过于锋利了。


“不是,”喻文州温和地说,“你早点回去吧,待会天要黑了,到家给我打电话。”


好吧,黄少天对他挥挥手,转身往大学校门走去。


 


-when he was 14


“怎么了?”


喻文州放下手机,看着黄少天走进来,一声不吭地爬到自己床上趴着。


“少天?”


“……胃疼。”


黄少天的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


喻文州撑起身:“是不是晚上雪糕吃多了?我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胃药。”


黄少天趴着没动,听见喻文州在客厅里翻抽屉,然后过来说:“家里没有了,我去楼下买,你先喝点热水。”


哦,黄少天应了一声。


 


但他还是趴着没动,直到喻文州回来,倒了一杯热水给他,看着他把胃药吃下去。


“还疼吗?”


喻文州温暖的手心帮他揉了揉。


还有点儿,黄少天嘟囔。过了一会,他突然问:“你今天是不是去约会了。”


嗯?喻文州放好水杯,随口说,“对。”


“你怎么知道的?”


“香水味。”黄少天闭着眼睛,侧脸陷在枕头里。


是吗,喻文州怔了一下。


“现在没了。”黄少天说。


喻文州似乎没有在意,笑着拉开被子:“你打算在我这睡吗。”


“胃疼!”黄少天哼哼。


喻文州想了想,关上台灯:“也行,要是待会还是很疼,你记得叫醒我。”


好好,黄少天翻了个身,从身后猫一样地贴住他。


 


-when he was 16


“热死了啊啊热死了!”


黄少天一进门就把T恤拽了下来扔在沙发上。


他打算去洗澡,但是满世界找不到毛巾,不知道昨天擦完头发就丢到哪里去了。


喻文州抬起头,透过卧室的门看到他的背影。


黄少天的身体已经变得和印象中完全不同了,肩胛骨贴在光滑的皮肤下,脊椎轻轻陷下去,一路滑进低腰牛仔裤的缝里,侧腰弧线惊人的漂亮。


 


喻文州突然回过神,有点掩饰地动了动手里的鼠标。


 


-when he was 18


喻文州靠在沙发里,电视开始插播广告,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黄少天和朋友出去玩了,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但喻文州觉得今天是他生日,自己还是应该等他回来再去睡。


但他还是睡着了,黄少天回到家就看到电视还开着,喻文州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里,呼吸平稳,刘海在脸上笼出浅浅的阴影。


黄少天站在沙发前,仔细看了他一会,慢慢低下头,在他柔软的下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竖着耳朵站在原地等了等,什么魔法或者诅咒都没等到。唉唉唉,黄少天直起身,正要离开,喻文州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少天,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轻声问。


黄少天停顿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来收成年礼。”


 


-when he was 19


“喂?”


“是我,”久违听见黄少天的声音,喻文州有点恍神。


“最近……过得怎么样?大学还习惯吗?”


黄少天在那边笑了:“你终于肯跟我说话啦,我还以为得等到我毕业你才能想起我来呢。”


喻文州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安静了一下,耐心地说:“上个月我忘记送礼物了,想补一个给你,你想要什么?”


“什么?”


“生日礼物。”


哦哦,黄少天反应过来。


“你想要什么礼物?”喻文州又问了一遍。


“想要什么礼物?”


黄少天笑了,干脆而利落地说,“男朋友啊。”


 


-when he is 22


黄少天攥紧身下的编织座垫,浑身是汗,发梢下的耳朵像是烧起来似的通红。


喻文州亲了亲他的耳朵,笑着轻声说:“忍什么,外面又没人。”


黄少天偏头躲开他,用力喘了口气,话刚到嘴边就被体内的电流冲得干干净净。


喻文州的手指在T恤下抚摸他,黄少天闭着眼睛绷紧身体。喻文州在耳边的喘息,和爬动在脊椎的快感,和车外滂沱的雨声一起,灭顶般的将他淹没下去。


 


 


 


FIN







【假如喻黄相差十岁】之二

By Rhiine

燕麦泥:

-when he was 2


 


“哇啊……!”


黄少天走进客厅,吓得书包差点都没抓住。


“这是什么!”


“语文怎么学的,你应该问这是谁!”


黄少天的妈妈瞪了他一眼,放下碗,“正好你回来了,来帮忙,我去做饭。”


黄少天蹲下来,看着坐沙发上像玩具一样的小孩。他好奇地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妈妈突然从厨房探出头:“对了你别欺负他!”


黄少天瞬间抽回手:“什么什么我可没有。”


等妈妈回到厨房,黄少天转头看了看小孩的脸,自己根本没使劲啊但是这个红印子是哪来的??


黄少天的心提起来,生怕妈妈发现了要挨骂,赶紧又在他脸上揉了揉,想把印子蹭掉,谁知道那块浅红却越揉越明显。


哎哎,黄少天又着急又生气,盯着小孩低声恐吓:“都怪你太白了!”


小孩一直用黑色的眼睛安静看着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冲他软绵绵地笑了一下。


 


 


-when he was 5


 


“少天,”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下午不是要去补习班吗?”


“来得及来得及,”黄少天头也不抬地喊,“我再陪文州玩儿会。”


他觉得喻文州很聪明,理解游戏规则也快,就是手有点跟不上。


“点这点这!”


黄少天忍不住出声催促。


妈妈突然走进来:“别再让文州陪你玩了,快去换衣服。”


黄少天叹了口气,悻悻地放开NDSL,起身拉开衣柜。


他一边穿衣服还要一边说话,声音闷在T恤里听不清:“我跟你说,那个游戏不难,但你得在激光扫过来之前……”


 


“少天。”


“叫少天哥哥!”


黄少天板起脸。


“少天哥哥,”喻文州乖巧地改口,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你的裤子拉链忘拉了。”


 


 


-when he was 8


 


难得不用上晚自习,黄少天提前两站从公车上跳下来。然而刚走到小学旁边的巷子里,就前面几个大概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围在一起,表情有些恶狠狠的。


欺负人?黄少天偏偏头,考虑着要不要管个闲事。


但是下一秒他就在那里面看见喻文州的侧脸,被其中一个人推了一下。


我操?!


黄少天加快脚步走过去,掰开他们的肩膀:“喂喂,你们干什么?”


不知道那几个男孩是耍混惯了还是仗着人多,微微瑟缩却没有马上逃跑,看起来像是小头头的男孩还口气恶劣地反问:“关、关你屁事!”


他们这种年纪在黄少天眼里可真幼稚,他把喻文州拉到身后,不耐烦地对他们说:“毛都没长齐呢装什么流氓,赶紧回家看动画片去。”


小朋友对垃圾话的抵抗力太差了,气得拿起手里的石头块就往黄少天身上砸。黄少天一下就火了,伸手捏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他使了些劲,男孩马上嚎叫起来,一边骂一边说什么要找人来收拾他。


“我就在附中,告诉他们尽管来。”


黄少天冷冷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才放手。


或许他的表情太锋利,几个男孩都不敢再说话,他一松手就马上跑得没影。


黄少天转过身,看见喻文州一脸镇定的样子,简直要气笑了:“我说你……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他们抢低年级同学的钱,被我看见告诉老师了。”喻文州拉拉书包,轻描淡写地说。


还挺有正义感,黄少天嘀咕,突然回过神:“不对,下回再碰上这种事要记得跑!今天要是我没来怎么办!”


“那你不是来了么。”喻文州主动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安慰他。


黄少天简直拿他没办法,叹口气:“走吧。”


 


“胳膊上有血,你刚才被石头砸到了?”


“没有,下午打球的时候蹭了一下。”


“打赢了吗?”


“那当然。”


 


 


-when he was 12


 


“文州你以后报我们学校可别报经管,看这粉红色的学士服,还能再娘点吗。”


黄少天念念叨叨,帽子也戴不好,总是歪来歪去。


喻文州在相机后面喊:“你别动,我要照了!”


好好好,黄少天老实下来,对着镜头比了个“V”,整个人都在发光。


 


黄少天跑过来,检查相机里的照片。


“不错不错。”


喻文州拉拉他的袖子:“为什么那边那个姑娘一直在看你?”


嗯?黄少天往那边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说:“因为她喜欢我呗。”


“那你喜欢她吗?”


黄少天看看喻文州似乎有点认真的表情,狡猾地笑了:“你猜。”


 


 


-when he was 14


 


“喂喂,张佳乐,我要告诉你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我刚才切了几片西瓜,想让文州也吃点,然后我给他送过去的时候,他房间的门竟然是!锁着的!你听懂问题的严重性了吗,他在家里、竟然、锁门?!”


 


 


-when he was 14.7


 


“叶修叶修,你上回说跟青春期的小孩应该怎么沟通来着?”


 


 


-when he was 15


 


“哎我说,文州最近常常回来得很晚,还偷偷在房间里打电话不让我听见,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啊王杰希你快帮我算算。”


 


 


-when he was 18


 


“你为什么不考我的学校啊?”


黄少天不明白。


“食堂宿舍选课我都有经验,我还有同学留校当老师,有什么事能帮帮你。”


喻文州笑了笑:“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再操这些心。”


“什么叫操心!”黄少天拍桌子,“不对,什么叫长大,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


喻文州突然抬起头看他,黄少天被他纯黑的瞳孔看得卡了一下,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喻文州低下头,接着整理书桌上的试卷。


“你快出门吧,约会要迟到了。”


黄少天觉得他的声音甚至比平时还要温柔。


“记得穿灰色那件衬衫,你穿那件好看。”


 


 


-when he was 21


 


黄少天只是想在楼下的咖啡店喝点东西,但是旁边那个姑娘一直坐在角落里流眼泪,服务员也不给她送点纸!


黄少天只好轻手轻脚把自己的餐纸巾送过去。


“……谢谢。”


姑娘抬起脸,黄少天却愣了一下:“你不是……你是不是……”


姑娘似乎也记起他,连忙擦擦脸:“你好。”


黄少天莫名有点紧张,也许是直觉,他觉得这个姑娘的情绪跟喻文州有关。


果然平复了一会,姑娘跟他说,前几天喻文州拒绝了她,今天经过这附近,突然非常伤心,但是又还想再见他一面。


虽然黄少天觉得问这个不太好,但还是没顶住心里的好奇:“他为什么……”


姑娘茫然地摇头:“他说喜欢别人,但是那个名字我根本没听过,可能他只是编了一个来挡我。”


黄少天没注意到自己心里抽了一下,他不敢动,怕表情也会跟着变。


他轻声问:“是谁?”


“他说……”


姑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喻文州轻声说:“对不起,我喜欢黄少天。”


 


 


-still 21


 


黄少天花了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所有可能性的解释替喻文州想了一遍。


无非是他编的,或者他编的。


周末吃完晚饭,他送喻文州回学校,开到一半突然妈妈打电话过来,跟他说起相亲的事。因为是车载,喻文州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黄少天觉得有些不自在,匆匆几句含糊过去就挂了电话。


黄少天从后视镜里看他,喻文州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是看着窗外。黄少天清了下嗓子,忍不住说:“我前几天遇到喜欢你的那个姑娘。”


“嗯?”


“她说,你拒绝她的时候,说……”


那句话黄少天说不出来,沉默了几秒,喻文州先开口:“说我喜欢的是你。”


黄少天突然打转向灯,在路边停了下来。


“你这样,”他转头看喻文州,小心措辞,“你这样骗她不好吧。”


喻文州却说:“我没有骗她,是真的。”


黄少天愣在当场。


“你考虑一下吧。”喻文州看着他,平静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去喜欢别人了。”


说完他拿起书包推开车门。


 


 


-when he is 22


 


黄少天出差回来,家里一片漆黑,他以为喻文州不在家,放下包才发现阳台似乎有火星在闪。


黄少天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喻文州靠着阳台笑了笑:“你猜。”


黄少天没说话,这种情况在他们之间已经持续了半年多,常常话说到一半便毫无理由地聊不下去。


难道以后都是这样了?


 


过了一会,黄少天碰碰喻文州:“也给我一根。”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从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给他。他接着去摸打火机,光线太暗,手指竟一不小心将打火机碰掉在地上,滚进黑暗的角落里。


喻文州想去捡,黄少天拉住他:“不用。”


他咬着烟,靠近喻文州的嘴唇。


白雾从两支烟相触的末端袅袅而起,喻文州却怔在原地。


黄少天伸手将他嘴里的烟拿开,凑过去轻轻亲了下喻文州的嘴唇。


“以后别抽了,”他含糊地说,“味道不好。”


喻文州没有反应。


黄少天转头:“文州?”


他没有看清喻文州的表情,因为喻文州突然靠过来,用力搂住了他。


 


 


 


 


FIN


 


 



【人间】

By Rhiine

燕麦泥:

之前写给莲蓉的


#


得知喻文州退役的时候,黄少天正躺在某个旅游景点的某间客栈的豪华大床房里看电视。


炎夏轰轰烈烈地笼罩着大半个中国,他只好跑来风景区避暑,这里虽然凉快,雨倒是说下就下。黄少天吃完午饭,刚走到街上就被浇了个透心凉,索性回客栈洗了个热水澡。


他总是懒得用吹风机,靠在床上一边等头发干,一边用遥控器来回换台。


电视里正好在放一部几年前很火的偶像剧,黄少天当初没时间,现在有机会就盯着看了一会。只看了一会,女主角念台词念得他昏昏欲睡,他撑了下身,扭头去看手机的时间。


群里的消息一条条刷在屏幕上,黄少天的视线停在那上面,突然就清醒过来。


遇到这种藏在心里的事情,黄少天反而异常冷静,他仔仔细细把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也没理会好几个人在群里叫:“黄少呢?问问黄少啊?”


问我?我问谁去?


黄少天咬了咬指甲,飞快点开微信找到王杰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把内部情报交出来!


他爬起身,绕到窗边转了两圈,回复的提示音才响起。


——原来现在我跟他是内部,你跟他已经算外部了?


我靠,黄少天愣了一下,一股邪火涌上来,简直火冒三丈。


——几个意思啊激我是几个意思后果你负担得起吗要不是因为你留校……


还差几个字没打完,对方的气泡就显示了出来。


——不知道,听说走的是正常流程。


黄少天看着那句话,慢慢点着手指,将自己那堆字一个个删掉。




正常流程,就是赛季结束,选手向经理提出退役要求,俱乐部高层开会讨论,同意之后通知全队,开记者会,选手离队。


喻文州是蓝雨队长,如果这件事情里有丁点儿的八卦,根本不可能藏得住。普通选手也就罢了,王杰希现在在微草的管理层,既然他说正常,那就是真的正常。


黄少天望着窗外的朦胧水雾,雨打芭蕉的声音反反复复,让人心烦。他无意识地捏着手机在掌心里来回转圈,思路却也跟被雨水浸泡了似的,通一段堵一段。


其实喻文州已经是黄金一代中最后一个退的,时间上无可挑剔,但也许是因为他的手速,很多人都以为他还能再打两年——至少他本赛季并没有什么手速下降而造成的严重失误。


荣耀的大环境和早期不同了,商业化和普及率都大大提高,尤其是参加国际联赛之后,各家战队的新人层出不穷,这样一来,换血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上一些。


于是现在的喻文州属于退可以,不退也可以,有点不上不下。或许是这个缘故,选手群的讨论跟着模棱两可,不好多说什么,闹了几句话题就变成别的东西。


黄少天扑回床上,扒着枕头抓抓头发,打了个哈欠。他想的事跟别人不一样,喻文州退役没问题,但他今年退,就只比黄少天晚了一年。


一年多容易等,早知道……


退役是个敏感的话题,关系好的选手之间可能会聊两句,以他和喻文州的关系反而有点不好开口,反正黄少天当时没敢多说,怕忍不住问他退役了有什么打算,那个打算里头有没有自己。


要打好比赛就不能想别的,职业选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黄少天一直结结实实压着,离开蓝雨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清白,一点案底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出手的时机还得再过两年,于是先跑来读个大学,没想到喻文州这么快就退了。这隔着两千三百公里的距离多尴尬啊,不快点抓着,万一喻文州再跑到别的地方去、开始愉快的新生活就更麻烦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黄少天总觉得他是突然做的决定。自己不在的这一年,喻文州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好奇心杀死猫,黄少天在床上滚了两圈,摸过手机,开始再次轰炸王杰希。


 


蓝雨召开记者会的时候,黄少天好死不死正在飞机上。从机场回到家里,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打开电脑刷了下荣耀论坛。


整个视频很短,喻文州似乎并不想多加渲染,简单说了几句官方话,连记者提问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然后记者会就结束了,他看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起身离开座位。


就这样?


视频已经停止播放,定格在最后喻文州走下台的背影。黄少天愣了一会,逐渐意识到,这是喻文州最后一次出现在那个地方。那是俱乐部二楼最大的房间,墙上挂着蓝雨的队徽,在很小的时候黄少天曾经和几个不老实的男孩子躲在门口偷看,等到终于能亲自坐在那排长桌后面,却被聚光灯照得一手冷汗。


喻文州坐在他旁边,那时他们第一次正式出场,被很多眼光审视着,看来看去。


后来他们又无数次地面对话筒和镜头,年复一年,不管发生什么,喻文州总会坐在那个地方。可是以后不会再在这个画面里看见他了,黄少天从来没有过这么确切的感受。


他倒不觉得伤感,但有点儿说不明白的焦躁。噪了半天别无他法,他还是拉开QQ面板找到喻文州的头像,打开对话框却发现对方正在输入。


黄少天眨眨眼睛,盯着对话框开始等,然后看见一行字冒出来。


——少天,你现在在北京吗?


——在在在!


黄少天的手指敲得飞快。


——我下周要飞过去一趟。


——好好好、


打完这三个字黄少天觉得自己回复得实在太肤浅了,想想又加几句。


——什么时候来?定酒店了吗?要不要住我这?


喻文州大概是笑了,发过来一个“^_^”,黄少天却撑着下巴不再回话,指尖轻飘飘地在键盘表面敲着,非要等喻文州给个明确的回答。


果然过了一会,对话框又冒出一行字。


——好,等我订了机票再告诉你时间。


黄少天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得意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可能是多年的习惯,喻文州订了早上的飞机,但因为飞行时间长,到的时候机场人也不少。黄少天站在抵达大厅的角落里,低头玩手机游戏,时不时看两眼电子荧幕。


听到飞机到达的广播,黄少天收了手机,抬起脸看着出口。喻文州好像只待几天,行李不会带多少,不等托运很快就可以出来。


果然过了一会,他就从人群里看到了要等的人。


喻文州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戴着墨镜,手里还拿着一顶轻便的圆边礼帽,还真有点像个什么明星。他非常低调地贴着通道边缘走出来,似乎在宽敞的大厅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向左右看了看。


黄少天手插在兜里,微微抬头吹了个口哨,喻文州顺着声音看见了他,墨镜下的唇形微笑起来。


黄少天也没有动,站在原地有些得意。喻文州拉着箱子走到他面前,没说什么,笑着将手里拎着的礼帽戴到黄少天头上。


 


两个人坐在出租车里,时间接近晌午,太阳已经很大,铺天盖地,仿佛整辆车都在与光同行。黄少天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挡住刺眼的光芒,嚼着口香糖一连串地问:“你饿不饿?飞机上吃了吗?不然咱们待会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喻文州却觉得他刚在北京待了一年,说话都有那个调了,学得真是快。他看了一会窗外,才慢条斯理地笑笑:“你有什么想吃的?”


喻文州好像没什么挑食的,黄少天想了想:“不然等会看看吧,我家楼下什么都有。”


好,喻文州答应。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黄少天从后备箱里拉出行李,自顾自地在前面带路。喻文州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他对北京不算熟,但是估计这里是很不错的地段了,绿化完整设施也齐全,刚才出租车都不能进。


黄少天对衣食住行都很挑,优点是过日子靠谱,缺点是不太好养活。


即使对黄少天了解至此,走进公寓之后喻文州还是有点惊讶,虽然只是两室一厅,装修和家具明显是正经的档次,而且喻文州看到只有一间卧室,另一个房间是书房。


“你租的?”


喻文州看了看问。


“我,嗯……”黄少天没想到立即谈到了这个问题,“买的。”


喻文州点点头,没说什么,黄少天要在这里上四年学,确实没有租房子的必要。


黄少天却看了看他的反应,才说:“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再晚点人就多了。”


喻文州说好。


这附近确实很多吃饭的地方,有餐厅有饭馆还有大排档,黄少天挑了一家环境比较好的,卡座的椅背都很高,彼此看不清别桌。


他对着服务员噼里啪啦点了几个菜,转头看见喻文州安安静静在喝茶,突然问:“这茶好喝吗?”


“还行,”喻文州笑了,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少喝点饮料。”


哎,他们家队长其实也是管天管地的,黄少天在椅子上动了动,转头跟服务员说:“刚才点的可乐不要了。”


服务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收起菜单离开的时候有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说人家服务员都看出来了,喻文州怎么就看不出来?


还说自己善解人意。


黄少天在心里哼哼,抓了一把瓜子撒在桌上慢慢嗑,装作不经意地问:“队长,你来北京干嘛,旅游啊?”




直到现在,黄少天心里莫名其妙的紧张才终于平复下来。他和喻文州有半年多没见,上个赛季刚开始蓝雨来北京打比赛,黄少天还去看过他们两次,后来觉得不太好,就再没出现过。


十几年了,他第一次和喻文州分开这么长时间,刚刚在机场等人的时候突然心跳有点快,难以形容,连手指尖都是酸的。距离确实能产生很多奇妙的化学反应,黄少天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喻文州这个人熟透了,现在这么看他,竟然还能看出一些新鲜的东西。


喻文州左手腕上的浅色胎记,是以前就有的吗?


“不是,”喻文州的回答让黄少天愣了一下,还以为他真学会了读心术,接下去才听到,“联盟要开个什么会,主席找我来的。”


……哦,黄少天应了声,很快又反应过来,神经一紧:“意思是你已经去联盟……”


喻文州摇头:“没有,这个会是早就安排好的,可能只是问我一些情况。”


心理活动跟坐过山车似的,黄少天低着头又咬住一颗瓜子,口齿不清地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还没决定呢。”


“没事的话可以在我这多住几天,北京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咱们每年来这么多次都没好好逛过,虽然现在天热了点吧……”


黄少天又开始话多。喻文州听了一会,看见菜上来了,伸手把他面前的瓜子都拨到一边去。黄少天拆开碗筷的包装纸,夹了一块黄金排骨放到喻文州碗里:“来尝尝来尝尝,我觉得他家这道菜做得最好!”


 


吃完饭回到家里,黄少天瘫在空调下装死,喻文州拎过来两个袋子放到他桌上,黄少天扒开一看,蛋黄酥莲蓉包绿茶饼双皮奶,还有一包鲜荔枝。广州的好东西全是吃的,黄少天趴在满桌的甜食上又感动又心酸,念念叨叨队长啊还是你好,喻文州好笑地看他:“暑假不回去?想吃什么都有。”


唉……黄少天长叹一口气,对喻文州倾诉起来。他参加了学校的电子社团,其实不是他报名的,是他名气太大一进学校就被抱着大腿拖了进去。社团暑假有个什么作品竞赛,黄少天属于特邀辅导,每周还得去两天,根本走不开。


说到这个,黄少天突然直起身,目光烁烁地看着他:“队长,来一盘?”


喻文州看了眼他的电脑,可能早就猜到会有这种邀请,平静地说:“来呗。”


黄少天这里有好几张账号卡,都是学校里玩荣耀的小朋友AFK之后剩的,社团攒了太多都积灰了,黄少天就拿了几张,闲着没事干也开始玩玩别的职业。


但是要跟喻文州PK他还得用自己的剑客号,喻文州是无所谓,随便抽了一张,看看技能装备再改一下快捷键,直接进入竞技场。


他们两个人PK的次数不少,不过用宋晓的话说是“真·切磋”,基本用于测试与研究,打起来一点儿杀气都没有,时不时还能笑场,外人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现在也是这样,整个过程就听见黄少天不停地说话。


“哎哎、”


“你什么时候放了个跳雷。”


“怎么回事竟然没躲开!”


“你得再退半格,”喻文州说,“这张卡的技能点加得特别偏。”


这些账号卡都是路人的,技能点的分配大多是为了打得爽,不像职业选手那样注重平衡。黄少天虽然这一年在网游里积攒了不少对战路人的经验,双方水平毕竟相差太多,黄少天根本不关心他们技能点是怎么加的,但是那些小小点数落在喻文州的手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黄少天站在原地想了想,喻文州竟然也停下来等他,很快对面的小剑客挥舞着剑跳了两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应该先在这里用个上挑……”


两个人继续在地图上轰技能。刚开始几场黄少天血掉得比较快,但他领会得也快,等渐渐打成平手,喻文州再换个职业。


这大概是玩游戏的最高境界了,不在乎输赢,只是享受每个职业和技能和地图的魅力。


不亦乐乎地玩了半天,喻文州起身去倒水,顺便让他歇歇手指。黄少天从旁边扒拉出一块绿茶饼咬了一口,这才看见叶修说野图boss刷新了,问他去不去。


“去不去啊队长?”黄少天转着椅子看他,“你现在也是有入团资格的人了,新鲜出炉的呢还是。”


喻文州笑了:“还要资格?”


那是,黄少天笑嘻嘻地说:“神秘组织,一般人我们不告诉他!”


全服务器都知道他们那群退役选手在网游里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喻文州随口答应:“也行。”


黄少天问叶修要了坐标:“换号吗?”


喻文州看看手里正好轮到的元素法师:“不用,就这个吧。”




黄少天却换了个弹药专家的号。


大家都是熟人,凑齐之后没说几句就直接带入战场,打了一会喻文州才明白,所有人用的都不是自己原有职业,真够乱的。


他自己也很快被认出来,叶修打到一半竟然说:“我去拿个快递,让文州替一下指挥。”


“我靠靠靠你好意思吗,队长今天刚来人还没认全呢!”黄少天先嚷起来,“那待会爆出来的东西我们先挑。”


喻文州对指挥没意见,倒是奇怪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给公会攒装备,野图boss的奖励虽然丰厚,在职业选手眼里只能算一般。当年夜雨声烦的银装数是蓝雨最多的,什么极品没用过,至于在这抢?


“这个boss能爆一个腰带,”黄少天扯下耳机,笑嘻嘻地转头过来,“全职业通用的,我觉得好看!”


知道了,喻文州笑着答应。


一场混战后,黄少天如愿以偿拿到了腰带,高兴地拉着喻文州去楼下吃烧烤。


他们坐在简陋的路边摊上,也不用遮遮掩掩,黄少天说北京就是这点好,天大地大的,觉得很自由。喻文州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放松的样子,知道他适应性很快,已经习惯这里了。


“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黄少天低头用竹签戳了戳桌面罩的塑料布,笑起来,“比那一年我们在青岛见到的还要大点,哎,那是哪年来着,六赛季?你还记得吗?”


“是六赛季。”喻文州轻声说。


“队长、”


“嗯?”


黄少天心想我都说了北京这么多好处,你就没有点动心什么的啊?


但是喻文州一副泰然自若,黄少天只好拿起一串烤豆腐,忿忿地咬了一口。


喻文州总觉得豆腐上的辣酱汁要滴到黄少天裤子上,扯出两张纸给他以防万一,突然低声说:“吃完这些就回去吧,旁边那桌好像认出你了。”


黄少天停顿了一下,借着擦嘴的动作往右边瞟了瞟,还真是,三个小姑娘窸窸窣窣地,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他自己在晚上出门或者和别人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暴露过,怎么跟喻文州一起就被藏不住了。虽然吃烧烤很正常,但是他们现在已经退役了,不想再被当成公众人物围观私生活。黄少天眼睛尖,发现她们似乎打算拿手机偷拍,赶紧咬住豆腐三两口咽下去,擦擦嘴拉起喻文州:“走走走。”


 


尽管晚饭结束得有点匆匆,黄少天对一整天的内容还是很满意的,过日子不就应该这样吗,和喜欢的人干喜欢的事!于是喻文州去洗澡的时候,他抱着手机又开始骚扰革命战友王杰希。


——王杰希王杰希王杰希!


——我们队长说他要去联盟开个什么会,这回你还有没有内部情报了?


——知道了不要太惊讶,他现在住在我这呢!


——我觉得吧,有戏。


扔开手机黄少天在床上打了个滚,突然直挺挺坐起来,神情变幻莫测地盯着身下这张大床。


虽然……但是……如果……谁知道……


“少天?”喻文州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这里有吹风机吗?”


黄少天看见他湿漉漉的发梢粘在耳边,愣了一下才说:“没有……”


那算了,喻文州也知道他总是懒得用。


黄少天翻身下床:“我再给你找条毛巾擦擦吧。”


“行。”


喻文州擦完头发,去阳台晾毛巾,黄少天吸了吸鼻子,浴室的温热水雾带出一屋子香气,熏得他赶紧跑回卧室,从衣柜里又抱出另一床被放到床上。


微信正好响了一声,黄少天抓起来看了一眼,王杰希就回了个冷淡的“不知道”。


要你何用!黄少天把手机丢到床上,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等他洗完,喻文州正靠在床上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黄少天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喻文州问:“关灯吗?”


黄少天点头,喻文州关上台灯,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其实这张床很大,两个人睡,他连喻文州的被子边都摸不着,但还是非常需要适应一会。好几年了,有些东西像是已经长在他身体里。


为了更好的适应,黄少天随便挑了个问题:“明天什么时候去开会?”


“上午十点。”


“那差不多,我明天也要去学校,我把钥匙留给你吧。”


好,喻文州说。


“队长,你……”


黄少天翻了个身,看着喻文州在黑暗中模糊的下颌轮廓。


喻文州听出他的欲言又止,笑起来:“怎么了?”


黄少天抱住被子,挣扎了一会还是问:“你退役的事,是之前就计划好的吗?”


过了一会,喻文州才轻声说:“也不算是,年初才决定的。”


如果他很早就决定了要晚黄少天一年退役,黄少天多少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避开自己;但喻文州现在说是突然起意,黄少天又特别担心他是不是喜欢上什么姑娘,或者家里催他结婚换工作之类的原因。


那个答案不知道是好是坏,黄少天谨慎地审视它,踌躇不前。


“过年的时候……”喻文州柔软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


什么,黄少天回过神。


“过年的时候我和方士谦前辈见了一面,他从香港转机,没买到当天的联程票,就来广州住了一晚。”


 “哦,哦,然后呢,”黄少天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敏感地问,“你们聊什么了吗?”


喻文州笑了笑:“随便聊了一下,我后来觉得……就是觉得他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黄少天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有些懂了。方士谦当时从微草退役后就出了国,这几年和大家都没什么联系。当然其实,往届退役的那些选手们,除去还留在电竞行业工作的,一般都不怎么联系了。黄少天以前不理解,自己退了之后才深有体会,离开就应该彻底一点,他们都围着荣耀好多年了,只有调整心态,才能更好地开始新生活。


方士谦属于活得非常明白的聪明人,拿得起放得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他总能做出对的选择,不然当年也玩不出“治疗之神”的称号。


也许他的怡然自得给了喻文州一些感慨。


“嗯,退不退役这种事,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黄少天拉了下被沿,平静地说。他是站得距离最近的人,喻文州从出道就开始当队长,十年下来真是够累了。


而人生总有下一个阶段。


“我知道,”喻文州笑了一下,温柔地说,“睡吧,晚安。”


晚安,黄少天嘟哝,希望自己不会在梦里干出什么不该干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黄少天发现自己已经睡到床中间去了,两张被的被沿混成一团,扯了半天也没扯明白。但是黄少天正迷迷糊糊的懒得细想,拉过枕头往脸上一埋又要睡过去。


“刚才是不是闹钟响了?”


喻文州从客厅走进来,看了看他的手机,“少天?”


黄少天毫无反应,幸好喻文州对于叫醒他有着长年累月的经验,他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放在冷水下泡湿,拧干,然后拿出来往黄少天的脸上擦了擦。


“凉……”黄少天闭着眼睛躲进枕头里。


“你们学校都是二十岁的小朋友,你是社会人了,怎么还好意思迟到。”


“谁叫他们得求我上课!”


黄少天理直气壮地嚷嚷,因为压着侧脸口齿不清。喻文州笑着推了推他的胳膊:“快起来,我给你买了早餐,要凉了。”


黄少天哼哼了一会,终于爬起来,扯了扯睡得七扭八歪的T恤走向浴室。


然而等他关上门,却背靠着浴室的门发了会呆。 一睁眼就能看见喻文州的场景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那种梦境延续到现实的感觉非常奇妙。黄少天揉了揉脸,在心跳中逐渐清醒过来,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洗漱完出来,果然在餐桌上看见了早餐。哎哟,这跟同居过日子有什么区别,黄少天喝了口豆浆,嘴里都是甜的。


他把另外一杯推给喻文州,喻文州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我不知道今天要在总部待到几点,你要是需要钥匙就来找我。”


“没问题,”黄少天咬着油条笑了笑,“虽然主席可能不想见我。”


 


鉴于有喻文州督促,黄少天准时到了学校,社团的同学们分外惊讶:“黄少来得好早啊!”


是啊是啊,黄少天随便挑了台电脑坐下。


他们一般要自己先研究一下,有问题才会找黄少天。结果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今天坐了两个小时一点问题都没有,黄少天无所事事地刷了半天微博和论坛,站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透透气。四楼的风不小,吹在脸上却是热的,因为还在暑假,校园在光中像一幅静止的彩画。


还是太热了,黄少天站了一会受不了,赶紧又躲进有空调的机房,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靠着墙摸出手机。


——你最近跟方神还有联系吗?


没过一会王杰希就回过来一条语音,可能是在路上不方便打字,背景音也有些杂乱。


“问他干什么?”


——队长说春节的时候跟方神见过一次,你说他们聊什么了。


“你觉得退役的事情跟他有关?”王杰希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那你怎么不直接问喻文州,不是都有戏了吗。”


“这叫知己知彼!”黄少天一着急也开始语音,但是为了防止机房里的小朋友们听见,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机底部贴着唇边反而更加可疑,“你懂什么,我这事不能失手更不能让他有机会跑掉,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到底有没有情报,这回总能算你们内部了吧?”


王杰希却隔了几秒才回:“我不知道他回国的事。”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什么意思,黄少天敏感地挑了挑眉:“等会,王杰希,你是不是和……”


后半句还没说完,前面突然炸起几个人兴奋的尖叫声。黄少天以为他们终于做完程序了,抬起头,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他竟然看见喻文州站在门口。


“喻队!是喻队!啊啊啊!”


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围上去,一瞬间就挤了个结结实实,黄少天还远远坐在最后呢,什么都看不清楚。


幸好喻文州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依稀听见他微笑着问:“……少天在这里吗?”


有人往机房的后面指,黄少天终于回过神,赶紧站起身往前面走:“你怎么来了?”


喻文州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周围的学生们早就忍不住了,顿时又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


“喻队我喜欢你很久啦!”


“为什么突然退役了好可惜啊!”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黄少天拉过喻文州一边冲他们摆手:“去去去,终测做了吗!bug修了吗!”


“黄少黄少,上次那个代码还是不管用。”


“别问黄少了,让喻队来讲吧!”


“黄少你怎么不早说喻队要来啊我都没化妆……”


黄少天统统没听见一样,搭着喻文州的肩膀经过一排排的电脑,一直走到机房最后才指了指刚才那张椅子让他坐:“你别管他们,现在的学生脸皮都特别厚!……你会开完了?”


喻文州笑了一下:“开得挺快的,就是问了我一些情况和建议,我估计你这边还没结束,想顺便来看看。”


黄少天奇怪:“那你怎么找着这的?”


 “刚进校门就被人认出来了,好像不是你们专业的,但是也知道这个社团在哪,然后带我过来的。”喻文州笑着说,“你真有名啊,那个姑娘跟我说了一路你的事。”


“那是,”黄少天哼哼,“等会我再带你逛一下我们学校,不过挺小的没什么东西,北京的学校除了清华都不大,你要是想逛明天我们可以去看看。”


“好,不过下次吧,”喻文州说,“我明天的飞机。”


 


虽然没有表示出来,但是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黄少天陷入了一种非常矛盾的思考。


仔细想想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喻文州为什么退役,退役之后的打算,和那个打算里会不会有自己。


晚上睡觉的时候,黄少天在黑暗中听见喻文州平静的呼吸声,真想直接挑破算了,但是这样离别在即的情况显得他非常被动,他又有点怕喻文州震惊之余,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要是喻文州觉得生气或者尴尬,以后再也不来北京了呢?这便会成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并且结束得非常糟糕。


但是不管他怎么纠结,时间也不会停止,一觉醒来天又亮了。两个人吃完早餐,黄少天拦了一辆出租车,送喻文州去机场。


无论经过多少次,黄少天还是非常讨厌送机的感觉。喻文州了解他,对他笑笑:“回去吧,不用目送了,你每次那个目送的表情都跟生离死别似的。”


“呸呸呸!队长你怎么也有这么不会说话的时候!”黄少天板着脸。


喻文州不在意地笑了笑,黄少天看着他温柔的黑色眼睛,突然有点一口气上不来。


但他不喜欢把任何一次分离搞得很煽情,无论如何黄少天是个积极的人,总是相信下次见面很快就会来到。


“那你……”黄少天迟疑了一下,也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站太久,“那我先走了。”


嗯,喻文州单手搂了下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喻文州的身体非常温暖,发梢间都是黄少天很熟悉的气息。黄少天觉得自己真的要不好了,在他耳边嘟囔了句“再见啊队长,到了给我电话”,就退了一步,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才觉得有点不对,怎么搞得像喻文州送他一样?黄少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喻文州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背影,手从包里拿出什么。


看了好一会,直到看不见了,黄少天叹了口气,走向出租车的停靠点。


坐在车里还是有些淤泥似的惆怅,这两天过得太快了,好像一盘香气四溢的菜刚刚端到面前,才吃了两口就被收走了的感觉。黄少天心想自己怎么能想出这么诡异的比喻,但是好像又很有道理……




等等。


黄少天仔细想了想,终于发现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喻文州走向登机柜台的时候,手里拿的好像是护照,虽然没看清楚,但是颜色和大小差不多。他又回忆了一下喻文州这次来北京的过程,和退役的决定,再往前是见方士谦……方士谦……


黄少天一下子拉紧了神经,立即摸出手机打喻文州的电话,焦虑的拨号音响了半天却无人接听。黄少天看看时间,喻文州不可能这么快就登机了,他正打算让司机找地方掉头,手机响了,黄少天飞快地接起来。


“刚才在过安检,怎么了?”


“队长,”黄少天直接地问,“你现在要去哪里?”


因为喻文州是从广州来的,行李也带得不多,黄少天就自动默认了他买的是往返机票,一直没问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真是疏忽大意。


喻文州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停顿了几秒才平静地说:“悉尼。”


黄少天噎了一下,几乎立刻从脊椎爬起一阵燥热,说不清是焦灼还是愤怒:“……我说你怎么回事,要不是我问你就不打算说了?出什么国啊你是被方神洗脑了吗,我就知道微草的人、”


喻文州笑了笑:“跟他没关系。”


“你还笑?!”黄少天真想抓住他们家队长的肩膀晃一晃。


“少天,”喻文州心平气和地问,“你在急什么呢?”


“我当然、” 黄少天停住话头,“……靠。”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喻文州耍了一道。


可他没想过,喻文州竟然用这种方法,难道他一点退路都不想要了?


黄少天不说话,喻文州也在那边耐心等着,太多年的默契已经让他们明白彼此在讨论什么。


“不行,你还欠我一个答案。”黄少天压低声音,“你要是打算拒绝我也得就当着我的面说,不然我现在就买明天的机票……”


“……别闹。”喻文州无奈地说,终于解释,“我是去旅游的。”


但是现在黄少天觉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已经没了,警惕地问:“跟谁?”


“我爸妈,他们早就说想出国逛逛。”


黄少天将信将疑地没说话,喻文州又说:“真的。”


黄少天哼了一声:“现在没法说,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一次,你别想跑!”


喻文州笑着叹了口气:“你盯得这么紧,我怎么跑啊?”


……妈的,黄少天恼怒地挂上电话,这人怎么不要脸啊。


瞪了一会窗外的车流,他又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那你到底来北京干嘛?什么联盟开的会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黄少天已经彻底明白,喻文州这趟就是来钓鱼的。果然喻文州的短信进来:


——嗯,就是想看看你。


但是很快又接着一条。


——怕你过得不好。




黄少天看了一会那几个字,突然掐了下鼻尖,抬起头慢慢做了个深呼吸。


也许他曾经被很多人憧憬、喜欢、尖叫过,但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喻文州这样真心实意确确实实地对他。


黄少天摸着手机,不知道应该打些什么话发过去,没想到喻文州先发过来:


——要登机了,再说吧。


黄少天赶紧动动手指。


——一路顺风。


——早点回来!


——好^_^


 


等喻文州再次来到北京,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黄少天抱着胳膊靠在接机厅的大柱子旁边等,看见他出来,推车上两个28寸的行李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喻文州终于又跟他在同一个城市了。


以搬家来说,这些东西算少的,但是昨天黄少天就已经接到物流公司送上门的三个大箱子,喻文州只在短信里说有东西让他帮忙收一下,黄少天拆开一看全是他那些书。


一路从机场折腾到家,两个人一人推着一个箱子进了门,喻文州本来以为会看见满地的纸箱,没想到客厅的地板干干净净的。


“书呢?”他问。


黄少天指指书房,喻文州走过去,发现电脑桌换了一个角落,原来的位置上多出一个新书柜,他的书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哎哟,喻文州笑起来:“手够快的?”


“跟你比那还用说。”黄少天得意洋洋地靠在门上,“怎么样,现在卧室和书房都算分你一半了。”


 喻文州转过头看着他:“要交房租吗?”


黄少天的眼神转到旁边,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喻文州似笑非笑:“什么?”


“男朋友就不用!”


喻文州抽出一本书:“哦,那让我想想。”


“不行不行,现在就要决定!”黄少天像地主一样神气。


“少天,”喻文州打断他,视线停在书柜的第二层微微皱起眉,“这里好像有本书折坏了。”


“……什么什么?”黄少天紧张起来,赶紧凑过去看,“哪一……”


好像有一阵干燥柔软的风吹过耳边,黄少天的脑子里突然空空荡荡,过了好几秒才咽了下喉结,转过头:“刚才……队长、你刚才在干什么?”


喻文州笑眯眯地看他:“付房租。”


“别瞎说了当我几岁啊你玩我、”


“亲你。”喻文州平静地改口。


黄少天睁着眼睛说不出话,刚刚丢了一会的心跳蓦地找了回来,一下一下重重作响。


喻文州黑色的瞳孔也看着他,接着抬起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书柜的木格挤得黄少天后背有些疼,但他似乎失去了挣动的能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然后喻文州的刘海扫到他的脸上。


 


喻文州说他已经决定去联盟总部工作,黄少天心想看来这盘棋是早就下好的了。


“队长,那你退役的事……”


“嗯?”


两个人靠着书柜坐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这样。虽然是夏天,木地板也挺凉的,不过黄少天觉得自己正好需要冷静一下。


“你退役的时候想过我吗?”


“……有一点。”喻文州轻声承认,随即笑了笑,“我总是有点不踏实,心想一年还来得及,时间再长就真要担心了。”


“担心什么?”


喻文州抬起头看了一圈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书房:“担心你跑了啊。”


黄少天“哼”了一声:“你早就知道了吧,知道还不赶紧表示表示,让我提心吊胆这么长时间。”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我就是觉得你看出来了啊,但是你看出来了还一直不声不响的,我总以为你是不愿意……对了、”


黄少天突然站起身跑出去,外面一阵翻东西的声音,他又跑回来,蹲下来递给喻文州一串钥匙:“我可是个好房东,既然你交了房租……”


喻文州接过钥匙,看见上面还挂了个夜雨声烦的钥匙扣。


“这不是你之前用的吗?”


“是啊。”


“那你现在用什么?”


黄少天从兜里拎出一串,其实喻文州不用看也知道了,那上面的钥匙扣是索克萨尔。


“你又去买的?”


“早就买啦,这两个一起买的,”黄少天低头看了看,“本来就是一对的。”


“嗯,”喻文州笑起来,“本来就是一对。”


 


 


 


FIN